阿飞所化的孔雀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翼急收,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转,周身光华暴涨,竟化作一只通体青灰的大龟。
镜心龟!
此龟甲壳如镜,可反射万物神通。
铮——!
数道剑气撞上龟甲,竟被原路弹回,激射向李墨白。
但水云逐月的威力太过磅礴,龟甲反射了一部分,仍有大半剑意穿透甲壳,狠狠斩入其身。
咔嚓......
一声脆响,龟甲上裂开一道深纹。
裂纹迅速蔓延,从龟甲中央向四周扩散,如冰面炸裂。
阿飞闷哼一声,周身光华散尽,现出人形。
他从半空中踉跄跌落,头发披散,脸颊上一道细长剑痕,皮肉翻卷,鲜血涓涓流出。
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却不损他半分俊朗,反倒在少年气中平添了几分英武。
“果然厉害!”阿飞抹去脸上血迹。
李墨白收剑而立,目光沉沉:“你不是我对手,叫张守正出来。”
阿飞没有说话,脸上笑意不改,心中却也是暗暗纳闷。
按原本的计划,他负责将李墨白引至此地,以禁制困住,再由张守正出手将其制服。
可斗到现在,始终不见张守正露面!
这与他们之前议定的计划截然不同。
“莫非......张师兄遇到了什么变故?”
阿飞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张师兄?他去料理你的那些同伴了。你和我缠斗这么久,其他人估计都已被张师兄解决,如今大势已定,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挣扎。”
“放屁!”
李墨白忍不住骂了一声。
他手中剑诀一掐,墨轩剑丸铮鸣出鞘,墨色剑光如怒龙出海,直取阿飞面门。
阿飞知道不是对手,早就没了战意。
他右手一翻,九柄血澜神刀同时射出,在半空中结成血莲阵势,将那道墨色剑光堪堪挡住。
趁这空隙,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流光,朝大殿另一侧的阶梯入口急掠而去。
他的遁速,是出了名的快!
当年虚境论道之时,一众亚圣之中,只有“神风快剑”丁一能在速度上与他比肩。
后来他修为大进,“百变才气”又添新变,遁速更是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张守正也未必追得上。
此刻全力逃遁,速度之快,肉眼几乎捕捉不及。
李墨白紧追不舍,墨色遁光紧咬其后,却始终差着一截。
转眼之间,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大半座大殿。
阶梯入口已在眼前。
李墨白远远望见,知道阿飞若冲入阶梯,离开了这一层,便再难追上。
当下指诀急变,墨色剑光骤然收敛,凝为一束细如发丝的墨芒,朝阿飞后心激射而去。
水云逐月,极招再出!
阿飞头也不回,大笑一声:“李道友,此处环境清幽,就劳烦你在此稍歇片刻。待我与张师兄解决了你的其他同伴,再来会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如大雁迂回,一冲而下,没入阶梯入口。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而就在冲入阶梯的瞬间,他右手在身后的扶手上一扣一转。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阶梯上方落下一层灰色光幕,光幕凝实如墙,将入口彻底封死。
李墨白的神通紧随而至,墨色剑芒狠狠斩在灰色光幕上。
轰!
一圈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震得阶梯两侧的舱壁簌簌作响。
可那灰色光幕只是轻轻震荡了几下,连一丝裂隙都不曾出现,转眼便恢复如初。
李墨白追至光幕前方,眉头微蹙。
他运剑又劈了几剑,墨色剑光在灰色光幕上,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无声消散。
光幕纹丝不动。
李墨白脸色阴沉了几分。
“没想到这里还有禁制!他把我困在这一层,只怕真是去找其他人了!”
想到几个同门,李墨白心头一紧。
白清若被困在笔阵图中,生死未卜。熊月儿、李希然,冷狂生他们也不知身在何处,若阿飞与张守正联手去对付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急………………”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走回殿中。
只见宁柔伏在地上,气息奄奄,胸口三道刀痕深可见骨,血已将那件青色长裙浸透了大半。
但她还吊着一口气,并未死去。
李墨白快步上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倒出三粒淡金色的丹丸,喂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药力渗入经脉。
他又将手掌按在她后心,法力如春水般缓缓注入,助她化开药力、稳固伤势。
片刻后,宁柔咳嗽一声,缓过一口气来。
她睁开双眼,虽然面色苍白,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神采。
“多谢......”宁柔轻声道。
“不必谢我。”
李白将她扶到墙边,让她靠着舱壁坐下。
宁柔喘息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没想到......谢道安居然是叛徒!”
“那不是谢道安。”
李墨白微微摇头:“你方才昏死过去了,并未瞧见,那人是儒门修士假扮的。”
宁柔愣住。
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假扮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我明明看见他施展‘落魂香了......那气息、那手法,与谢道安一般无二。”
李墨白沉默片刻,叹道:“这就是‘百变才气’的可怕之处。”
宁柔听完,怔怔地坐了片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溅开几点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墨白连忙按住她肩头,法力探入她经脉,将那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片刻后,宁柔的咳嗽渐渐平息,呼吸也匀停了些。
李墨白站起身来:“你先调养片刻,我去找找还有没有其它出口。”
宁柔“嗯”了一声,闭上双眼,默默运转心法调息。
李墨白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他先来到东面。
大殿东侧有一扇铜门,门上铸着衔环兽首。
他伸手去推,指尖还未触及门板,一层灰色光幕便凭空浮现,将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剑光斩上去,只激起一圈涟漪。
“可惜了,两仪分光符只能使用一次。”
李墨白叹了口气,转身往西面走去。
那里有一条向上的阶梯,阶面以白玉铺就,两侧立着琉璃灯盏。同样是一层灰色光幕,将阶梯入口封死。
两处出口,皆被禁制锁住!
李墨白回到大殿中央,眉头紧锁。
“难道真要被困在这里,直到大战结束?”
他抬头望向穹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沮丧。
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他却被困在这一隅之地,什么都做不了。
同门生死未卜,白清若尚在《笔阵图》中,李希然、冷狂生、东岳......这些人现在何处?阿飞说张守正去猎杀他们了,是真是假?
越想越是烦躁!
便在此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极轻,极细,像是冰面被敲开了一条缝。
李墨白心中一动,立刻凝神望去。
穹顶上那片翻涌的昏黄雾气遮蔽了一切,神识探入其中便被弹回,什么也看不清。
“奇怪.....”
他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又是“咔”的一声。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那细密的碎裂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如冰河解冻,似瓷器龟裂。
大殿穹顶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上方撞来。
李墨白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祭出墨轩剑丸,黑色剑光绕身一周。
轰!
穹顶骤然碎裂!
无数碎光如骤雨般倾泻而下,那些碎片未及落地便化作点点星芒消散。
碎光之中,两道人影从天而降,直直坠入大殿。
李白立刻闪身后退。
却见其中一道人影坠落的位置,正好在大殿正中央。
那人落下之后,一屁股坐在了高台的明珠上。
砰!
明珠剧震。
一股淡蓝色的光华自珠身喷涌而出,转瞬凝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囚笼。
那囚笼通体以光壁结成,壁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闪烁间散发出凜然不可侵犯的禁制气息。
困敌禁制,被触发了!
那人闷哼一声,在囚笼里打了个滚。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屁股坐起身来,反手挠了挠后背,脑袋左右张望,一脸迷茫。
“这……………….这是什么地方?”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憨,还有一点刚从高处摔下来的惜圈。
李墨白愣住了。
他盯着囚笼里那个挠头的少女,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熊耳还在轻轻颤动。
“师姐!”
此时此刻,坐在困敌禁制里的,不是熊月儿又是谁?
熊月儿闻声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张圆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啊,是墨白啊!这不巧了么?你怎么在这里呀?”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怎么......”
李墨白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熊月儿,落在了大殿另一端。
那里,另一道人影正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白衣书生。
他落地后晃了晃身子,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驱散了空间跳跃带来的晕眩感。
然后,他转过身来。
面容清俊,眉目疏淡,白色儒袍纤尘不染,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缘,丝缘上挂着一只锦囊袋。
正是儒门第一,张守正!
对方也看到了他。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目光隔空碰撞。
大殿中一时寂静。
只有那颗明珠发出的蓝光,映着熊月儿那张茫然的脸。
她看看李墨白,又看看张守正,挠了挠头。
宿命般的相遇!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短暂的沉默后,张守正率先开口:
“我等你很久了。”
他声音不高,脸色平静,气息也没有丝毫张扬,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
李墨白右手一翻,墨轩剑丸自袖中飞出,悬于身侧,墨色剑光吞吐不定。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战斗......”他沉声道,“不要牵扯别人。”
张守正看了一眼远处墙根下的宁柔。
此女胸口三道刀痕深可见骨,面色苍白如纸,靠在舱壁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怎么?在你心里,我张守正是那样的人?”
李墨白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这一笑之下,原本紧绷的气氛竟有所缓和,像是两张拉满的弓,同时松了松弦。
“我很佩服你,这是实话。”李墨白悠悠道:“如果不是阵营对立,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喝一杯?”
“那一定很有趣了。”张守正也笑道。
不可否认,至少在这一刻,两人脸上的笑容,是会心的笑。
但渐渐的,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请吧。”张守正淡淡道。
“道兄请。”李墨白道。
两人隔空对视。
微风渐起。
风不知从何处来,只在大殿中回旋,吹动李墨白墨色战袍的袍角,也吹动张守正腰间丝缘的流苏……………
像是两股无形的势在虚空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大殿四壁的灵光微微一黯。
铜灯中的灯焰压低了几分。
李墨白周身剑意收敛到极致,如秋水沉渊,不见波澜。
张守正的浩然正气也归于平淡,如春风化雨,不露锋芒。
他们都将自身的气机压到了最低,却又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看在眼里。
“怎么还不动手?”牢笼里的熊月儿小声嘟哝道。
话音未落,大殿中寒芒一闪,两人已同时出手!
只见张守正右手一翻,浩然正气自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匹练,如游龙出水,直取李墨白面门。
李墨白不退反进。
墨轩剑丸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黑色剑光冲天而起,如墨龙翻江,朝那金色匹练正面迎去。
“好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熊月儿脸色兴奋,从布袋里掏出一条烤鱼。
那鱼足有一尺来长,烤得焦黄酥脆,鱼身上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
嗤——!
金色匹练被一剑洞穿,从中裂开,化作漫天碎光。
张守正眉头微挑。
他右手一挥,漫天光并未消散,反而在他浩然正气的牵引下重新聚拢。碎光翻涌间,竟化作千百道细如牛毛的金针,如骤雨般朝李墨白激射而来。
变招之快,只在须臾之间!
李墨白剑势未老,左手掐诀。
墨色剑光骤然铺展,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网呈墨色,每一根网线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纵横交错,疏而不漏。
金针撞入剑网,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如雨打芭蕉,似珠落玉盘。
金针虽多,却无一根能穿透剑网。
它们撞上墨色剑丝便被绞成更细碎的金芒,金芒散而不灭,在剑网上方翻涌,将半边大殿映得忽明忽暗。
“好!”
熊月儿大叫一声:“这一剑使得妙!比我的‘滚刀肉差不了多少!”
她食欲大振,一条烤鱼瞬间便已下肚,肚子里却还是响起闷雷般的“咕噜”声。
这正是:
大道玄玄如嚼蜡,不如山果入唇香。
贪吃陷在红尘里,皆因当年饿肚肠。
熊月儿很快又取出第二条烤鱼,低头啃了一大口鱼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
张守正见金针无功,右手立刻自袖中探出,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道银光自他袖中飞出,落于掌心,化作一柄三尺银尺,无纹无字,却有一股浩然之气自尺中溢出。
正是宇宙流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