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上诸多香气虚影中,忽然闪过一道火红雷电。
雷闪之处,附近两三朵乌云,都被染成火红,好似在熊熊燃烧。
紧接着,这种火红颜色开始扩张,侵染更多乌云,惊扰那些香气所化的龙蛇鲤鱼。
东半边天空,云霞染朱,片片火红。
龙蛇鲤鱼,野猪黄牛,腾云驾雾的那些虚影,则纷纷往西半边天空退避,连连咆哮。
“火麒麟来了!"
文隆王爷手上蒸碗一翻,将鹅肉倒扣在陶瓷托盘之中,随后将碗揭开。
细嫩咸香的鹅肉,铺在雨后天青色的陶瓷上。
无论颜色还是香气,都令人耳目一爽,精神一振,似乎舌头上已经品尝到了那种美味。
呜隆隆!!
无形气流从鹅肉上旋卷而起,轰然升空,犹如一只硕大的鸿雁,展开双翅。
鹅与大雁,本是同类。
这鸿雁一展翅,仿佛流风送爽,有一种横跨大海的清凉之气,飞溢出来。
西半边天空的乌云,顿时翻腾不休,诸多香气虚影,都汇聚在鸿雁羽翼之下,助长鸿雁之威。
火麒麟如被激怒,远远传来吼声,踏云飞空。
宛若一团硕大的火流星飞上高空,沿着云层,奔腾靠近。
就在这时,数百个灶台之间,一个面目普通的汉子,揭开了锅盖。
他锅里是一大块方方正正的汤冻,能看出汤内有许多河海鲜货,橙红色的大虾,玉白色的贝肉,五彩斑斓的海鱼,青蓝动人的螺壳………………
但这汤冻看色泽质感就知道,冻的实在太硬了,表面刚一接触空气,甚至就要蒙上寒霜。
那汉子紧盯着寒霜,似乎在用目光,调节寒霜的分量。
“神将,你的火雷罡气,该动手了。”
旁边另一个嘴角还沾着红油的粗豪大汉,咧齿一笑,双手虚推。
深紫赤红的火光,从此人手上喷发出来,带着闷雷响声,灼烤着汤冻。
汤水飞快化冻,一种梦幻迷离,言语无法形容的香味,从锅里散发出来。
须臾之间,周围数百位名厨都嗅到了这种味道,眼神中好像闪过王朝更迭,乱世离歌,烽火硝烟一连串的画面。
“这是?”
合欢派的掌门,金钗如凤凰,紫裳轻罗裙,原本正全心全意,调节沉香鸡汤的火候。
沉香之气和她自身功力,犹如天作之合,稳稳的独占一方,不容外来气息侵入。
这汤冻香气飘来时,她的气场竟然未曾有半点抗拒,反而有一点迎合,饥渴。
仿佛那外来香气,是一种极致纯净的天地精华,任何名菜的香味,只要得了这精华相助,都可以更上一层楼,且不会失去自身特色。
可是,等这香气真正传递进来,给人的感觉,绝非是什么纯净的天地之菁,而是贪婪的乱世。
徐福获得冰凤精元之后,长生不死,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耐心,前往北极,凿山为锅,煮出一锅浓汤,每三十年解冻一次,重新加料,再度烹煮。
《说文解字》有云:三十年为一世。
徐福花了三百年时间,十世光阴,才把这汤的鲜香味道煮到了极致,增一分则苦,寡一分则俗。
然后他把这锅汤,送入了九空无界。
各大门派对九空无界的利用,仅仅是在其中圈出一块地盘,用来养殖或存放食材。
他们能够较为稳定的调控这一小块地盘的时间流速,但既不能从中借力,来干涉现实,也无法利用九空无界,窥探过去,观望未来。
徐福却可以通过九空无界,观测过去时空。
他把这锅汤,放到了九空无界中,对应唐末五代十国的时期。
历经五代十国,宋辽金元,直至本朝。
这汤无法向现实发力,改变历史,却可以从历史中汲取些许力量。
当这锅汤酿造的时候,地处北极,环境极致纯洁。鲜味达到了顶峰之后,却在历史之中,暗合乱世枭雄的种种野心。
唯有如此,方能成就一种极致纯洁,又极致贪婪的香味。
“十冠天子汤”!
美食群雄,乃至于连他们制作的名菜,都本能的想要吸收这种香味,误以为这种汤的香气,代表着连续十世,冠绝天下,皇帝老子一样的大福分、大好处。
可实则,这世间会有十天子并存的地方,是那黄泉地狱。
因此,这汤的香气,实如恶鬼地狱般贪婪,会不断吞噬别的名菜精华,继续增长自身的活性,犹如一种恐怖的妖物。
天空中,种种名菜展现出的虚影,都正在被一股漩涡吞噬,被天子汤掠夺而去。
就连那只鸿雁,也发出哀鸣。
乌云漩涡,猛一扩张,就把鸿雁完全吞没。
文隆王爷呛咳一声,拧住眉头,目光扫向整个大比场地。
只见数百个名厨,要么身形摇晃,要么咬牙切齿,已经摸出兵刃,看向天子汤的方位。
太原楚家掌门,事先已经放弃,这时状态最好,手掌一翻,手中多了一个吕布面人。
这是用糖和面,做出来的吕布小雕像,是一种又可以吃,又可以玩的小菜。
“去!”
吕布面人凌空飞出,体型暴涨,手中方天画戟寒光凛凛,犹如真正的古代猛将复苏,攻向汤锅。
可是距离汤锅还有数丈,吕布面人,就忽然顿住。
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头颅,从他胸膛上凸显出来,然后从他脖子上,两边肩膀,后背后腰,一个个恶鬼的形象凸显。
这些恶鬼的头颅生长向外,脖子又长又软,如同毒蛇,反过来啃咬吕布。
眨眼之间,吕布的身影嘎嘣乱响,已被这些恶鬼毒蛇吞没,半空只剩下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蛇虫。
“邪魔外道,我......噗!”
楚家掌门怒发冲冠,陡然喷出一口血来,半跪在地,捂住胸口。
他吐在地上的那口血里,竟然出现许多人头蚁身的怪虫。
不,那不是人的头脸,而是饿鬼的面相。
已经嗅到香气的人,若试图攻打汤锅,就会从心神之中生出饿鬼,敌意增长一分,饿鬼便增百只。
释武尊刚才本想助拳,但只朝这边跨出一步,脸色就忽青忽白。
汤锅旁的两条大汉站在那里,一个冷笑,一个狞笑,脸上的易容术如烟雾散开,露出真容,身上气息也是一冰一火。
此二人,乃徐福座下两大高手,冰皇与神将。
冰皇乃是徐福的弟子。
神将,原是西湖搜神宫门徒,因桀骜不驯,忤逆搜神宫主,被罚封在泥塑之中,却因此躲过了无名灭搜神宫的一劫。
正在观望大比的独孤鸣,甫一见到此人真容,脸色骤变,仿佛见到童年梦魇。
神将此人,嗜食脑花,最近在西坝镇,只能吃一些猪脑羊脑,未敢打草惊蛇,昔日在外,他却食人。
当年,他碰巧曾抓住独孤鸣,被剑圣留给独孤鸣的一串冰糖葫芦惊退。
后来徐福将此人收服,亦颇为看重。
“哈哈哈哈,凭你们这些废柴,也想毁掉天子汤?”
神将十分狂妄,“光是搬运天子汤和为这天子汤化冻,就要我们两大绝世高手,一起出动。”
“你们这些货色,还是乖乖等死,放心,我把你们新鲜生滚,不会浪费!”
冰皇冷漠道:“盏蒸鹅,金爪蟹,莞香汤,素羊腿,玛瑙红枣,镇魂包子,鲤鱼焙面。”
“你们这些人的菜,确实都有些出人意表之处,若被你们有了提防,极力抗之,或许还真要有些波折。”
“可天子汤是在内部爆发,先已吞了你们的精髓,尸居余气,形神已衰,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为妙。”
冰皇眼神郑重,看向数里外的竹林。
黝黑的大铁柱,高过所有青竹。
剑圣坐在那里,白发随风摆动。
“如今能试着与天子汤一斗的,只有独孤剑圣罢了。”
冰皇淡淡说着,随即想起什么,看向独孤鸣身后的聂人王。
“听说昨日有人杀了雄霸,那小子又在何处,莫非伤重,不敢出来一试?”
他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空中的火麒麟,已经被天子汤的香气漩涡缠住。
麒麟一声咆哮,四蹄爆出火光。
乌云漩涡有那么一瞬,变得透明,随即,就从透明云气中,爆生出成千上万的寒冰饿鬼面相。
鬼面争先恐后的扑咬,簇拥,拱动,使火麒麟四蹄不能平衡,身体翻转。
扑到它肚皮那里的鬼面,顿时层层叠叠,更多了数倍。
“此次大会,朝廷不惜从九空无界申请出龙脉宝骨,这条龙骨一旦盘结如桶,便是至宝转龙壶,能转动乾坤,自成时空。
文隆王爷功力亏空,脸色发白,心中万千念头,极速流转。
“但这转龙壶,注重封禁之能,足以封住神话级食材,岁月真火的遁逃能力,却并不好用于战斗。”
朝廷和无双城原本的商量,是该由大会引出火麒麟,剑圣出手斩杀,并镇压一刹,然后由转龙壶封住岁月真火,事后利用转龙壶还原食材,将之平分。
现在这两个邪魔歪道,分明是还有后手,想先骗出剑圣强招,好令他们背后之人,趁虚而入。
“你们,真是找死。”
独孤剑圣睁眼,头上白发,身上衣袍,拂动的更加激烈,哗啦啦啦作响。
“倘若我把这道菜用来杀人,无论你们背后是谁,都不可能救得了你们。”
神将感受到剑圣蔑视的目光,火冒三丈:“你奶奶的老东西,吹牛谁不会吹。”
他伸手对剑圣勾了勾,“你有胆就过来呀!”
话音未落,一只手忽然抓住了神将的头发。
神将的发丝粗壮茂密,这一把抓的满满当当,揪着他的头,就往旁边灶台撞过去。
嘭!嘭!嘭!!
李存孝站在灶台旁边,把神将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砸在灶台的棱角上。
冰皇浑身好像触了电一般,每一寸皮肉毛孔瞬间绷紧,瞳孔收缩,骇然失声。
神将的邪道厨艺颇有成就,因此他的感官,亦扭曲变化,比常人多出许多敏锐感知,精妙细节。
论危机预感,神将的敏锐,绝对在冰皇之上。
当年他会被剑圣的冰糖葫芦惊走,实是冥冥中察觉到,当时无名故地重游,好似就在苏杭,一旦剑圣的招意爆发,必被无名感应,搜寻过来。
如今他敢挑衅剑圣,也是在他的预感中,认为徐福手段变化更多,虽不如剑圣精纯,到底还要比剑圣高明些。
可是李存孝出现在神将背后的时候,神将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李存孝手上,他就像是一个烂木头雕出来的丑鬼玩偶。
噼啪!!!
李存孝在电光火石间,拎着神将的脑袋,对着灶台连撞了三下。
磁场劲力覆盖冲刷着神将全身,逼近临界点,灶台的撞击,不过是压破界限的最后一根发丝。
神将被撞得七窍流血,发丝上冒着噼啪的闪电,手脚酸软,浑然不知天南地北,只觉身体又忽然腾空。
他本能察觉不对,大吼一声:“且慢。”
李存孝已经一把将他举起,如同举着个木桩,对着汤锅砸下去。
神将的脚撞入天子汤,瞬间就被饿鬼之力撕碎裂解。
裂解到只剩一个头时,李存孝把那颗头拎了出来。
“喜欢吃人脑是吧?来,你再吃一个我看看。”
李存孝把这颗脑袋丟在地上,滚动了几圈,露出一张僵死苍白的脸孔。
无视旁边被磁场锁住,肝胆俱颤的冰皇,李存孝目光扫向天空。
“好几百道大菜,就被你们这一道臭黄汤给搅和了。”
李存孝遗憾的看向空中,“老东西,我刚才等那一会儿,是为了搜寻你的踪迹。”
“现在我出来了,汤浑了,你还在等什么?”
剑圣顺着李存孝的视线看向北方,有此明确指向,剑圣亦察觉若有若无的生机,存在于那个方向。
“啊!”
剑圣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隐藏在北方天空中的徐福沉默了。
他是想等剑圣先出手,自己好找破绽。
但李存孝突袭神将,出手毫无预兆,甚至连九空无界中的时光气息,都没有给出预警。
这小子,是何物种?!
现在两个盯他一个,徐福心中隐隐的想说些粗话。
但不行,说粗话有失身份。
徐福一千多年来,见这偌大天下的英雄豪杰,凡有所成就,大多自重身价,遇到险境才可能脱口说出一两句脏话,有时脏话说多,也就代表走到绝境了。
可见脏话这东西,不吉利。
这个时候,徐福的心情很差,武林群雄的心情更是惊了又惊,一时还没有回过味来。
只有一个蛋,立刻泛起了喜意。
泥菩萨身边,茶叶蛋英俊的脸上,嘴角忍不住越翘越高。
“这下可好,剑圣与小兄弟联手一场,就可先结下交情。”
无名又惊又喜。
“徐老先生,你说你怎么这时候出来闹事......你可来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