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行动。
李云景闭上眼,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很快,他感应到了......
十几道气息,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分散在各处。
有的气息强横,是渡劫期的妖修、魔修;有的气息稍弱,是合体期的散修。
正是那些跟在他后面冲进来的人。
他们有的茫然四顾,显然对这里一无所知;有的已经遇到了麻烦,正在与禁制或是守护灵兽战斗,打得天昏地暗。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都跟进来了。”
“也好。”
“人多,才热闹。”
李云景顺着感应,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很快,身形在灰蒙蒙的空间中穿梭,如鱼得水。
那些对其他人而言足以致命的禁制、陷阱,在他面前,却如同虚设。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与其在外面与十几位渡劫强者硬拼,不如将他们引入遗址,利用遗址内的禁制和凶险,将他们拖垮、消耗。
而他,则凭借对遗址的了解,直捣黄龙,获取真正的传承。
遗址外围,某处。
“屠戮”三人,从空间漩涡中跌出,落在一片满是白骨的空地上。
他们稳住身形,警惕地看向四周。
四周是灰黑色的浓雾,神识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出数百丈。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密密麻麻,散发着古老、腐朽的气息。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杀机。
“这里......就是黄泉宗遗址外围?”
“鬼鸠”低声问道,九颗碧绿骷髅头在他身周旋转,鬼火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应该是。”
“屠戮”点头,鬼头巨刀紧握在手,杀气腾腾。
“小心,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白骨突然动了。
它们如同活了过来,拼湊成一具具骷髅战士、骷髅骑兵、骷髅法师......
密密麻麻,足有数百具,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气息强弱不一,有的只有化神、返虚,有的却达到了合体、渡劫!
“哼,区区骷髅,也敢拦路!”
“屠戮”冷哼一声,鬼头巨刀一挥,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横扫而出!
“轰!”
刀罡所过之处,骷髅战士纷纷炸裂,白骨四溅!
但很快,那些碎裂的白骨,又重新拼凑起来,恢复如初。
“不死之身?!”
“鬼鸠”脸色一变。
“不是不死之身.......是这片区域的禁制在作祟!”
“屠戮”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很快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是这片白骨之地中央,一座高耸的白骨祭坛,祭坛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正散发出诡异的幽光。
那是禁制的核心!
“砸碎它!”
“屠戮”大喝一声,身形暴起,鬼头巨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轰向白骨祭坛!
“血屠”也动了,化作一道血影,锯齿长刀划破虚空,斩向祭坛。
“鬼鸠”则催动九颗骷髅头,喷出九道惨绿色的磷火,辅助攻击。
“轰隆!”
血色刀罡、血影刀锋、绿色磷火,同时轰在白骨祭坛上!
祭坛剧烈震动,裂纹密布,但并没有碎裂。
那黑色宝石幽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爆发,将三人的攻击尽数弹回!
“噗!”
“屠戮”三人齐齐闷哼,倒退数步,脸色发白。
“这禁制......至少是渡劫后期,甚至巅峰的强者布下的!”
“硬......恐怕需要时间,而且会消耗大量法力!”
“屠戮”脸色难看,他现在有点后悔进来了。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骷髅战士,已经再次围了上来,数量更多,气势更强。
“杀出去!”
“屠戮”咬牙,鬼头巨刀挥舞,护着三人,艰难地向深处突围。
类似的情景,在遗址外围各处上演。
那些冲进来的万妖谷妖修、古魔殿魔修、散修强者,无一例外,都遇到了各种禁制、陷阱、守护灵兽。
有的陷入白骨大阵,被无穷无尽的骷髅围攻;有的触发空间陷阱,被传送到未知的危险区域;有的遇到强大的守护灵兽,打得天昏地暗,两败俱伤。
惨叫、怒吼、厮杀声,此起彼伏......
进入遗址不过半个时辰,已经有好几人殒命,连尸体都没留下,被禁制吞噬,化为遗址的一部分。
而李云景,却如同闲庭信步,避开所有禁制,绕过所有守护灵兽,循着碎骨的指引,一路向遗址深处挺进。
那些进入遗址的渡劫强者们,被各种禁制拖住,根本无暇顾及他。
即便有人偶然远远看到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灰雾深处,望尘莫及。
一个时辰后。
李云景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浮雕。
黄泉河、奈何桥、彼岸花......种种与幽冥、死亡、轮回相关的图案,栩栩如生,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石门上,有一个凹陷。
李云景立于那扇巍峨的黑色石门前,指尖轻轻拂过门上那冰凉的浮雕。
黄泉河奔涌,奈何桥横跨,彼岸花摇曳,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道韵。
这并非凡俗的阵法禁制,而是将一整片小世界的规则烙印在了这扇门上,与门后的空间、甚至与地底深处那真正的“黄泉眼”本源连接在一起。
“以力破法,纯靠轰炸…………”
李云景眉头微皱,心中飞速推演。
他尝试以《九幽黄泉真经》的法力去沟通石门,试图引动其中的幽冥道韵为己所用,却发现自己的法力如泥牛入海,被那门上的道韵无情排斥。
这扇门,只认黄泉宗嫡传,或者......只认足够的“分量”。
他并指如剑,一缕微不可查的阴阳五行剑气悄无声息地点在石门正中央。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响起,剑气消散,石门上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反倒是那股反震之力顺着剑气传回,震得李云景手臂微微发麻。
“好强的防御!”
他心中暗凛。
这石门的本质,已经不是简单的“硬”,而是“规则”层面的防御。
它不是一个壳,而是一段凝固的法则。
若想暴力破开,除非能倾泻出超越这段规则承载极限的力量,或者将构成规则的“道”彻底磨灭。
以他如今返虚修为,配合“小乾坤界”的世界本源,若是不眠不休地狂轰滥炸,大约......十到十五天,或许能磨穿这层规则,强行打开一个缺口。
“十到十五天.....
李云景抬头,目光穿透灰蒙蒙的雾气,望向遗址外围。
那里,厮杀声、怒吼声、禁制的爆鸣声,正此起彼伏地传来,且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烈。
“屠戮”三人的气息最为强横,正在与一具高达百丈的“白骨魔神”激战,那白骨魔神显然也是渡劫后期的战力,举手投足间引动空间震荡。
万妖谷的那条金鳞蟒,正被无数骨刺组成的森林困住,鳞片剥落,鲜血淋漓。
古魔殿的魔修们,则似乎触动了某种幻阵,正在自相残杀,魔气冲天。
“留给我的时间,最多不过三日。”
李云景做出了判断。
一旦那些渡劫期的强者突破外围禁制,或者发现彼此是更大威胁而暂时联手,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找到这里。
到时候,面对的将不是一两个敌人,而是十几个红了眼,被利益冲昏头脑的渡劫老怪。
在那种围攻下,纵使他有诸多底牌,也极有可能被活活耗死。
“强攻,是下策。”
“智取,才是上策。”
李云景眼珠一转,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这扇门只认·黄泉宗”的身份,或者足够的力量......那我便让它自己‘认’我。”
他不再试图破门,而是身形一闪,直接没入地下。
“土行术!”
“地脉潜行。”
他身化一道无形无质的土行灵光,在百丈之下的地脉中穿行。
这“地脉潜行”乃是《九幽黄泉真经》中记载的遁术,能完美融入大地,连地心之火、九幽死气都无法察觉,更别说那些神识探查了。
百丈之下,地脉沉稳,隔绝了上方所有的混乱与杀机。
李云景选了一处正对石门下方、地质结构最为稳固的岩层,停了下来。
他盘膝坐下,身下是温润厚重的玄冥真石,四周是万古不化的地脉精华。
“小乾坤界!”
他心念一动,一个微缩的,只有拳头大小,却内蕴一方天地的光球在他身前浮现。
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统御万法、包容一切的道韵。
“以我之界,侵彼之域。”
李云景双手掐诀,一缕缕精纯的法力注入“小乾坤界”中,同时,他分出一部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上延伸,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石门那恐怖的防御禁制边缘。
而李云景,就在百丈地下,如同一块顽石,一动不动。
百丈之下,万古沉寂。
石门之外,灰黑色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翻涌。
先到的是“屠戮”三人。
他们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屠戮”的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结成狰狞的血痂;“鬼鸠”的九颗碧绿骷髅头只剩五颗,其中两颗还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碎裂;“血屠”周身的血雾稀薄了七成,露
出那张苍白而面无表情的脸。
三人站在石门前,看着那巍峨的门户,脸色阴晴不定。
“就是这里?”
“鬼鸠”嘶哑着声音问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道气息......应该没错。”
“屠戮”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伤势,鬼头刀挂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石门上的浮雕,沉声道:“这里是黄泉宗遗址最深处,那李云景......必定在此。”
“可人呢?”
“我们循着他的气息追来,到这里就断了。”
“像是......凭空消失了。”
“血屠”开口,声音沙哑,那双一贯平静如死水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和浓雾。
“屠戮”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石门的每一寸细节,试图找到机关或入口。
“这扇门......打不开。”
“寻常的攻击,恐怕连门上的禁制都触发不了。”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
“鬼鸠”有些焦躁,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些还在外围与禁制厮杀的妖修、魔修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到时候,人越多,局面越乱,分到的好处就越少。
“等!”
“屠戮”只吐出一个字,便不再说话,在石门一侧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鬼鸠”和“血屠”对视一眼,也各自找地方坐下,一边恢复法力,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久,第二拨人到了。
是万妖谷的金鳞鳞,以及他仅存的两名同伴。
金鳞蟒原本十余丈长的身躯,此刻只剩下七八丈,浑身鳞片剥落大半,露出血淋淋的肌肉,一条长长的尾巴齐根断掉,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
他的两名同伴,一个断了左臂,一个瞎了右眼,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找到了?!”
金鳞蟒一看到石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顾不上伤势,急吼吼地就要冲过去。
“慢着。”
“这扇门有强大的禁制守护,贸然触碰,只会被反噬。”
“屠戮”睁开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金鳞蟒脚步一顿,竖瞳中闪过一丝恼怒,但看了看“屠戮”三人身上的伤,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残兵败将,终究没有发作。
他冷哼一声,巨大的蛇身盘成一团,伏在石门另一侧,也开始调息。
第三拨人,是古魔殿的魔修。
为首那笼罩在漆黑魔气中的身影,此刻魔气稀薄了许多,露出半张苍白而阴鸷的脸。
他的三名同伴,如今只剩一个,而且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
两人沉默着走到石门附近,与“屠戮”、金鳞蟒各据一角,互不靠近,也互不攻击。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石门。
那扇门,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沉默地矗立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门后,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黄泉魔宗宝藏。
门后,是他们必须擒拿的李云景。
但他们打不开。
至少,仅凭一方之力,打不开。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最后几拨散修,也陆陆续续赶到了。
他们更惨。
原本七八个散修,如今只剩下三个人,而且个个身负重伤,法力几近枯竭。
其中一个合体后期的老者,左腿齐膝而断,虽然用法力封住了伤口,但脸色白得像纸,随时可能倒下。
另一个合体中期的壮汉,胸口被洞穿,露出半截断裂的肋骨,呼吸间都有血沫从口中溢出。
还有一个合体初期的女子,披头散发,双目失明,眼眶中流淌着黑色的脓血,显然是被某种诅咒所伤。
三人艰难地走到石门附近,却没有靠近,而是在稍远处停下。
他们看着那扇门,眼中满是渴望,也满是忌惮。
现在,石门前,聚集了四股势力,十几个人。
虽然个个带伤,但若加在一起,渡劫期的存在也有六七个,合体期的更是近十个。
“不能再等了。”
“屠戮”第一个开口。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声道:“那李云景,多半已经进去了。”
“我们在这里干等,他却在里面拿走宝藏,吞噬传承,等我们想办法打开门,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那你想怎样?”
金鳞蟒嘶哑着声音问道。
“一起出手,轰开这扇门。”
“我们所有人,联手一击。”
“渡劫期在前,主攻;合体期在后,辅助。”
“我不信,这破门能挡住我们十几人联手。”
“屠戮”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们陪你冒险?”
“万一场面失控,这里的人谁跑得了?”
古魔殿那笼罩在魔气中的身影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就凭,李云景在里面。”
“屠戮”看向他,冷冷道:“就凭,黄泉魔宗的传承就在里面。”
“你们不想进去?”
“你们不想得到宝藏?”
“还是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们打算在这里等李云景修炼有成,再转过头来,把我们都杀了?”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脸色微变。
“我同意联手。”
“李云景不死,谁也别想安心分宝藏。”
“先杀李云景,再分传承!”
金鳞蟒第一个表态。
他巨大的蛇身舒展开来,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然。
“在此之前,不得互相厮杀。”
“若有人背后捅刀子,便是所有人的敌人,群起而攻之。”
他看向“屠戮”,又看向古魔殿的人,以及那几个散修。
“同意。”
古魔殿的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同意。”
散修三人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实力最弱,但这种场合,合体期也不是毫无用处。
至少,当炮灰的时候,能多撑几息,为渡劫期的老怪们创造机会。
“好!”
“屠戮”见众人达成一致,朗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定下规矩。。
他的声音在大殿外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场所有人,从现在起,互不相犯,不得厮杀。”
“直至进入石门、找到李云景、逼问出黄泉魔宗的秘密之前,任何人不许对同伴出手。
“若有人违反,便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至于那黄泉魔宗的宝藏......”
“等一切尘埃落定,各凭本事。”
“现在,先联手,轰开这扇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轰开它!”
金鳞蟒附和,嘶吼一声,巨大的蛇身泛起金色的光芒。
“轰开它!”
古魔殿的人低吼,魔气翻涌,凝聚成一柄漆黑的长矛。
“轰!”
散修三人虽然沉默,但也开始调动所剩无几的法力。
“屠戮”满意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鬼头刀猛然举起,刀身上血色与暗芒交织,刀气吞吐不定。
巨刀高举,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弥漫开来。
“准备!”
“动手!”
他暴喝一声,手中的鬼头刀骤然斩下!
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罡,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悍然轰向石门!
与此同时,金鳞蟒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
古魔殿的人,挥手掷出那柄漆黑长矛,矛尖上缠绕着无数冤魂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嚎叫。
散修三人,也拼尽全力,打出各自最强的神通。
五道渡劫期的全力一击,再加上近十位合体期的辅助攻击,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在了石门之上!
“轰隆隆!”
天崩地裂!
整座大殿都在剧烈颤抖,无数碎石从穹顶上坠落。
石门上的禁制瞬间激发,黄泉河的虚影暴涨,奈何桥上鬼影狂舞,彼岸花的花瓣纷飞,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刀刃,试图抵挡那能量洪流。
但这一次,攻击实在太强了。
十几人的联手一击,超越单一个体数倍的破坏力。
任何一个单独拉出来,都不足以撼动石门。
但合在一起,便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道规则的“裂缝”上。
“咔......”
如同万丈玄冰在内部崩裂的声响,自那十丈高的漆黑石门深处,密集地蔓延开来。
那道声音,并非单纯的物质破碎,更像是一段被凝固,被锚定在此地的古老“法则”,在承受了远超其设计极限的冲击后,结构开始松动、断裂、瓦解。
石门表面,那些曾栩栩如生、流转道韵的黄泉河、奈何桥、彼岸花浮雕,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奔涌的河水停滞,横跨的桥梁寸寸龟裂,摇曳的花瓣枯萎凋零。
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从众人攻击汇聚的核心点疯狂扩散,转眼间便布满了整扇巨门。
“有效!”
“再来!”
“屠戮”眼中血光大盛,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喜色,不顾左臂伤口崩裂,再次高举鬼头刀。
刀身上,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贪婪地汲取着他体内澎湃的魔元,甚至隐隐发出饥渴的嘶鸣。
他身后,那尊若有若无的,脚踏尸山血海的魔神虚影,也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屠戮苍生的恐怖意念。
“吼!!!”
金鳞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断尾处血肉蠕动,竟强行催生出半截带着骨茬的新生尾部,狠狠拍打地面。
他浑身残存的金色鳞片片片倒竖,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血珠,这些血珠并未滴落,而是悬浮起来,汇入他再次张开的巨口之中,与妖力混合,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颜色近乎暗金色的毁灭吐息,悍然喷出!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
古魔殿为首之人,笼罩周身的稀薄魔气彻底收拢,融入己身。
他裸露出的半张脸上,青黑色的魔纹如毒藤般蔓延,双眼只剩下纯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
他没有再凝聚魔兵,而是双手结出一个诡秘邪异的印诀,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向前一推!
“万魔......吞虚!”
无声无息,一道扭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漆黑波纹,向前荡开。
这波纹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灰雾和遗址本身的腐朽气息都被吞噬一空,留下纯粹的“空无”。
那片区域的石门材质,连同上面崩坏的禁制流光,都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块,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
散修三人已是强弩之末。
合体后期的断腿老者,脸上涌现不正常的潮红,喷出一口本源精血,融入身前悬浮的一枚残破玉符,玉符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山岳虚影,带着沉沦大地的厚重,隆隆撞去。
那胸口被洞穿的壮汉,狂吼着将所剩无几的法力连同生命精气一起燃烧,拳锋上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他道基在燃烧的征兆。
失明女子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眶中流淌的黑色脓血逆流而上,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狩恶的鬼脸,发出直刺神魂的哀嚎,扑向石门。
“轰轰轰!!!"
第二轮、第三轮.....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不停歇地倾泻在那扇已是千疮百孔的石门上。
裂纹在加深,在扩大,在连接。
古老的禁制发出最后的哀鸣,那些黯淡的浮雕接连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
门后的空间,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狂暴冲击,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与紊乱的空间波动。
时间,在疯狂的攻击中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石门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痕已经深达数尺,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剥落碎片。
“快了!”
“就快了!”
“屠戮”喘着粗气,眼中尽是血丝,但兴奋之色越发浓烈。
他能感觉到,石门内部那坚固的法则结构,正在飞速崩解。
金鳞蟒的暗金吐息已经变得断断续续,新生的半截尾巴再次皮开肉绽,但他竖瞳中的贪婪几乎要满溢出来,死死盯着石门之后。
古魔殿之人魔纹遍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眼眸,冰冷地注视着石门的变化,仿佛在计算着最后破碎的剎那。
散修们已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对机缘的执念在支撑。
“给我破!”
三天之后,“屠戮”发出嘶哑的咆哮,周身血气冲天而起,与身后魔神虚影几乎融为一体,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血色厉芒,带着一往无前、屠灭万灵的惨烈气势,做出了最后一击!
这是他燃烧了部分本源的精血,爆发出的巅峰一刀!
其他人也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刻,压榨出最后的力量,发出了最强的攻击!
暗金吐息、吞噬波纹、山岳虚影、燃烧拳锋、恶鬼哀嚎......与那血色刀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色彩斑斓、却充满毁灭气息的洪流,狠狠撞在了石门最中心、裂痕最密集的那一点上!
“轰!!!”
这一次的巨响,超越了之前所有。
整片遗址核心区域都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穹顶崩落大块大块的岩石,灰黑色的浓雾被狂暴的冲击波撕得粉碎。
那扇巍峨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漆黑石门,终于,彻底地……………
分崩离析!
巨大的石门炸裂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裹挟着残留的禁制能量,向着门后的黑暗空间激射而去。
一个幽深、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入口边缘,空间极不稳定,泛起阵阵涟漪,隐约能感受到门后传来精纯无比,却又冰寒刺骨的幽冥气息,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
“开了!”
“石门开了!”
“冲进去!”
“传承是我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的疯狂。
金鳞蟒第一个反应过来,巨大的蛇身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幽深入口电射而去,他甚至不惜用身体撞开几块迎面飞来的石门碎片,鳞片破碎,鲜血横流也毫不在乎。
“找死!”
“屠戮”眼中厉色一闪,血色刀是后发先至,并非斩向金鳞鳞,而是斩向入口前方,意图阻拦。
同时他身形化作血光,急追而去。
古魔殿之人身化一缕黑烟,速度诡异地快,瞬间超越了散修,直扑入口。
那三个散修更是红了眼,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嘶吼着冲上。
石门炸碎的刹那,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片激射,却掩盖不住门后那片黑暗中透出的,让所有人为之窒息的景象。
众人争先恐后地冲入入口,身形没入那片幽深的黑暗。
短暂的失重与空间扭曲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不!
不是停住!
是個住了!
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一个个张大嘴巴,瞪大双眼,呆立当场!
“鬼鸠”声音干涩,九颗碧绿骷髅头在他身茫然地旋转,鬼火明灭不定,映照出他那张因震撼而扭曲的脸。
“怎么可能......”
金鳞蟒巨大的蛇身盘在半空,竖瞳中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忘了收起本体,就那么僵硬地悬浮着。
古魔殿的人,笼罩周身的魔气一阵紊乱,露出那张苍白阴鸷的脸,此刻同样写满了震惊。
三个散修,更是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地下密室、藏宝洞窟。
而是一片天地!
一片广袤无垠、自成体系的独立天地!
头顶是一层灰黑色的混沌气流,如同倒扣的巨碗,将这片天地与外界隔绝。
那气流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天地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有昏黄的光芒洒落,那是......黄泉之光的投影。
脚下是苍茫的大地。
黑色的土壤,散发着浓郁的幽冥气息,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精纯的死气和灵气,若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修炼幽冥属性功法的修士疯狂。
而在这片大地上,山脉绵延起伏,如同黑色巨龙盘卧。
山峦之间,宫殿林立,楼阁参差,亭台错落。
有的宫殿建在山巅,云雾缭绕,如同仙宫;有的藏于山谷,幽深静谧,如同鬼域;有的悬于半空,以铁链连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如同风铃。
建筑群占地极广,一眼望不到尽头。
从近处到天边,层层叠叠,鳞次栉比,少说也有数百里,甚至上千里!
这哪里是什么“遗址”?
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保存完好的上古魔道宗门的山门!
黄泉魔宗!
那个上古年间威压诸天、与阴阳魔宗并列甚至隐隐压过一头的恐怖势力!
它的总坛就藏在这片独立天地之中,尘封万古,等待着有缘人的到来。
“发财了......”
一名散修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口水都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这么多宫殿......这么多楼阁………………”
“里面得有多少宝物?多少丹药?多少功法?”
“我们......我们只要随便拿几样......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这可是一个巨无霸宗门的全部家当啊!
黄泉魔宗,鼎盛时期,弟子何止百万?
长老、护法、堂主、宗主......一代代的积累,得有多少财富?
功法、神通、秘术、丹药、法宝、灵石、天材地宝……………
随便拿出一部分,都足以让任何人一夜暴富!
若是......若是全部得到......
那岂不是一下子就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人?
不!
不仅仅是富有!
有了这些资源,突破修为、延年益寿,甚至......成仙成魔,都不是梦啊!
众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眼中的贪婪,越来越浓烈。
“屠戮”的刀,紧握得指节发白。
金鳞蟒的竖瞳,缩成了针尖。
古魔殿之人的眼中,漆黑的光芒闪烁不定。
三个散修,更是浑身颤抖,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
但没有人。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这片遗迹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声。
甚至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仿佛这片天地,连同它上面的一切建筑,都在沉睡。
而他们,是闯入者。
谁也不知道,这片安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更加恐怖的禁制。
也许......是守护宗门的魔兽。
也许......是那些上古大能留下的后手。
“屠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婪,目光如电,扫视着眼前这片广袤的山门。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不像是一座空置万古的遗址。”
“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你是说......有陷阱?”
“鬼鸠”嘶哑着声音问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说不准。
“屠戮”摇头,眉头紧锁。
“但来都来了……”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总不能空手而归。
“富贵险中求!”
“诸位!”
他看向其他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之前的约定,依旧有效。”
“进入这片山门之后,不得互相残杀。”
“先探索,再分配。”
“若有人见财起意,背后捅刀子!”
“杀无赦!”
“同意。”
金鳞蟒点头,竖瞳中虽然满是贪婪,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同意。”
古魔殿的人,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
“那......”
“鬼鸠”迟疑了一下,问道:“我们怎么走?分开,还是一起?”
“一起。”
“屠戮”毫不犹豫地说道。
“分开,万一遇到危险,连个照应都没有。”
“一起行动,探索一片区域,扫荡一片区域。”
“遇到宝物,先收集,最后统一分配。”
“这样虽然慢,但安全。”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李云景,至今没有现身。”
“他要么已经死在了某处,要么.......就在这片山门的某个角落,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分开,只会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一起,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好!”
“那就一起!”
众人达成一致,不再犹豫。
“屠戮”手持鬼头巨刀,走在最前面。
金鳞蟒断后,巨大的蛇身盘绕,警惕着后方。
古魔殿的人在中间,魔气翻涌。
三个散修,被夹在中间,虽然心中不满,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一行十几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沉睡万古的宗门山门。
踏入山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