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杨文正和杨文月兄妹,李云景回到院中,重新坐好。
他抬手一挥,换上了一壶新茶,闭目养神了片刻。
接下来要召见的,是马兴远。
想到这个名字,李云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马兴远,是他在“神霄道宗”中的第一个朋友。
当年他初入宗门,还是个不起眼的杂役弟子时,马兴远就成为了他的朋友。
那时的小胖子,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见谁都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实际上,这家伙精得很,八面玲珑,在宗门底层中算是混得如鱼得水。
两人相识于微末,一起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
后来李云景崛起,马兴远作为他最早的朋友,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宗门中混得风生水起。
两百多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家伙变成什么样了。
李云景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修士轻盈的步履,而是实打实的、肉山移动般的沉重。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李云景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殿门外,一座“肉山”正艰难地挤过门槛,晃晃悠悠地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胖得离谱的男人。
身高不过七尺,腰围却足有八尺,整个人如同一只竖起来的河豚,圆滚滚、肉嘟嘟。
他的脸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到五官,两只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鼻子像是嵌在面团里的小蒜头,嘴巴倒是还能看见,正咧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装扮。
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六个储物戒指,个个闪闪发光。
腰间围着一条宽大的储物腰带,腰带上还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百宝囊,随着他走路的节奏晃来晃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身上穿的法袍绣满了金丝银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移动的宝藏库,暴发户的嘴脸暴露无遗。
李云景看着这座“肉山”,一时竟有些失语。
当年的小胖子,如今已经膨胀成了一座移动的小山。
这体型,在上界都少见。
“李兄!”
马兴远好不容易挤进殿门,一看到李云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两只眼睛被挤得几乎完全看不见。
他迈着小短腿,咚咚咚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李云景,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李兄啊!可想死我了!”
“两百多年没见,你可算回来了!”
李云景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行了行了,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
“哦哦哦!”
马兴远连忙松开手,退后两步,嘿嘿笑着,上下打量着李云景。
“李兄,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倒是你......”
李云景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体型,是怎么回事?”
“当年你虽然胖,但也没胖成这样啊。”
马兴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嘿嘿笑道:“这个……...……那个………………”
“修行嘛,讲究的是顺其自然。”
“我这不是顺其自然,就顺成这个样子了嘛。”
“顺其自然?”
李云景挑了挑眉,“你确定不是吃成这样的?”
马兴远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他拉着李云景在石桌旁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那石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摇摇欲坠,但总算是撑住了。
“李兄,你是不知道啊。”
马兴远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两百年,我可想你了。”
“日也想,夜也想,想得我都瘦了。”
李云景看着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实在无法想象“瘦了”是什么样子。
“想我?”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想我什么?”
“想你的好啊!"
马兴远拍着大腿,肥肉一阵乱额,“当年要不是你罩着我,我哪有今天?”
“你是不知道,你飞升之后,我在宗门中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啊。”
“以前那些巴结我的人,一个个都跑没了。”
“也就付超那家伙,还时不时来找我喝酒。”
“付超?”
李云景眉头微挑,“那家伙来找你喝酒,怕不是来踏你的灵酒喝吧?”
“可不是嘛!”
马兴远一拍大腿,一副找到知己的样子,“那家伙,每次来都空着手,张嘴就要喝我最好的灵酒。”
“我是真舍不得啊,但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舍不得也得舍啊!”
李云景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嘴角带着笑意,时不时应上一句。
马兴远从这两百年宗门的变化,说到各派势力的兴衰。
从新崛起的后辈天才,说到那些陨落的老朋友。
从灵石的涨跌,说到灵药的价格。
天南地北,东拉西扯,滔滔不绝。
李云景也不打断他,就这样听着,时不时给他添茶。
马兴远说了半天,见李云景始终没有提到正事,心中有些着急了。
他这次来,可不是单纯来叙旧的。
付超那家伙前几天来找他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嘴里嚷嚷着什么“老李要带人飞升上界了”。
他当时就留了心,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付超那家伙虽然喝醉了,但嘴巴还挺严,只说了一句“你去找老李就知道了”,然后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马兴远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飞升上界啊!!
那可是上界!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马兴远资质怎么样,他自己最清楚。
当年在神霄道宗,他就是个垫底的。
要不是沾了李云景的光,靠着李云景的威名和朋友圈,他连元婴境界都混不上。
如今勉强混了个元婴一重天,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元婴一重天又怎么样?
在下界,化神无望,返虚更是不可能。
他今年已经一千五百多岁了,元婴修士寿元三千载,他还有一千五百年可活。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留在下界,这一千五百年也不过是混吃等死。
可若去了上界,以天元大世界的灵气浓度和法则完整度,他未必不能再做突破。
就算突破不了高境界,突破个化神,能多活几千年也是好的啊!
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不想死啊!
可李云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跟他扯闲篇,就是不提飞升的事。
马兴远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万一李云景根本没打算带他呢?
他这么一间,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万一李云景打算带他呢?
马兴远心里天人交战,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李云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
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心里藏不住事。
他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慢悠悠地喝茶。
马兴远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两只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睁大,做出一种泫然欲泣的样子。
“李爷......”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几分哀求,几分委屈。
李云景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李爷?”
他放下茶杯,看着马兴远,嘴角抽搐,“你叫我什么?”
这是多么遥远的称呼啊!
想当年,他还处于微末之时,伪装成了一个家族少爷的人设,骗得马兴远喊自己李爷呢!
“李爷啊!”
马兴远搓着胖手,嘿嘿笑道,“您看您,现在是合体大能,上界的大人物,我叫您一声爷,那不是应该的嘛。”
“少来这套。”
李云景瞪了他一眼,“有话直说,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得嘞!”
马兴远一拍大腿,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真诚。
他看着李云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李兄,我想跟你上界。”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李云景,两只小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忐忑。
李云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马兴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心中更急了。
“李兄,我知道我资质差。”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当年在宗门,我就是个垫底的。”
“这些年,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连元嬰都混不上。”
“如今我元一重天,在下界根本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一千五百年后,我就要坐化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景,眼中满是哀求。
“李兄,我马兴远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
“我还没活够呢,不想死啊!”
“付超那家伙说你要带人飞升,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好几天没睡好觉。”
“我知道我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我实在是…………”
“李兄,你就带上我吧!”
“我到了上界,一定老老实实,不给你添麻烦!”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李云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说完了?”
“说......说完了。”
马兴远紧张地看着他,手心都是汗。
“那走吧。”
李云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走?”
马兴远一愣,“去哪?”
“上界啊。”
李云景淡淡道,“你不是要跟我上界吗?”
“啊?”
马兴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真的?”
“我李云景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李云景看着他,笑道,“不过,你到了上界,可不能再这么吃了。”
“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再这么吃下去,我怕你连飞升通道都过不去。”
“能过能过!”
“李兄,你放心,到了上界,我肯定减肥!”
“我发誓!”
马兴远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行了行了,别发誓了。”
李云景摆了摆手,“回去准备吧。”
“等飞升之日,我带你们走。”
“好嘞!”
马兴远站起身来,对着李云景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咚咚咚地向殿外跑去。
跑到殿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李云景一眼。
“李兄,多谢了!”
他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云景看着他那座肉山般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微微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又精又滑,却又重情重义。
带上他,也不亏。
送走了马兴远,李云景回到院中,重新坐好。
他抬手一挥,换上了一壶新茶。
接下来要召见的,是朱挽云。
想到这个名字,李云景心中便多了几分感慨。
朱挽云是大明王朝的皇室成员,当年被皇室送来给他当侍女。
那时她还只是个青涩的小姑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后来,她成了“栖梧山庄”的大管家。
李云景经常外出历练,一走就是几年、几十年,山庄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她打理。
这女人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山庄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条,灵药圃、灵兽园、藏经阁、丹房、器室......每一处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六位夫人也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心思细腻,做事周全,是个难得的人才。
两百多年过去,朱挽云也修炼到了元嬰境界。
虽然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勤勉踏实,一步一个脚印。
更重要的是,这女人忠心耿耿,用着顺手。
李云景在外闯荡这么多年,深知“忠心”二字的分量。
有本事的人不难找,但忠心耿耿,用着顺手的人,可遇不可求。
正想着,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朱挽云一袭素色长裙,乌发如瀑,面容清秀,气质温婉。
“公子。”
她走到李云景面前,盈盈下拜,声音轻柔而恭敬。
李云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起来吧。”
他抬手虚扶,“这些年,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
朱挽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山庄打理得不错。”
李云景示意她坐下,“我听的怡说了,这些年多亏有你。”
“公子过奖了。”
朱挽云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奴婢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李云景摇了摇头,“你把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我在外历练时没有后顾之忧,这可不是分内之事能概括的。”
朱挽云垂下眼帘,轻声道:“公子当年收留奴婢,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便已是公子的人。”
“打理山庄,是奴婢的本分。”
李云景看着她,心中暗暗点头。
这女人,做事踏实,不邀功,不张扬,确实用着顺手。
“挽云,我要带你上界。”
他开门见山。
朱挽云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上界?”
“是”
李云景点头,“我此次下界,一是接故人,二是处理禁地之事。”
“待一切妥当,便带人飞升上界。”
“你是我用惯了的人,到了上界,咱们家的后宅还需要你打理。”
朱挽云沉默了片刻,眼眶微红。
“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额,“奴婢资质愚钝,到了上界,恐怕会给公子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
李云景摆了摆手,“你做事踏实,心思细腻,这正是我需要的。”
“到了上界,山庄初建,事务繁杂,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况且......”
他顿了顿,看着朱挽云,“你忠心耿耿,用着顺手,我不带你带谁?”
“公子厚爱,奴婢......奴婢无以为报。”
朱挽云低下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不必说这些。”
李云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准备吧。”
“等飞升之日,我带你们走。”
“是。”
朱挽云站起身来,对着李云景深深一拜,然后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公子。”
“嗯?”
“多谢您。”
她轻声道,然后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接下来的几日,李云景陆陆续续见了名单上的人。
每一个都是他信得过的人,每一个都是他用得顺手的人。
他一一告知他们飞升的计划,让他们提前安排下界的事务,等他的通知。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欢喜得手舞足蹈,也有人沉默不语、默默点头。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愿意跟他走。
李云景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有的是他的同门,有的是他的朋友死党,有的是他用惯了的老人。
他们信任他,追随他,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他不能辜负。
这一日清晨,李云景独自一人站在七星峰顶,望着东方的天际。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将整片云海染成了金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向东而去。
东海。
他要去见两个人。
一个是“飞云宗”的间彬,一个是“圣音教”的廖婉清。
这两人都是他在东海结识的朋友。
准确地说,间彬是他在宗门外关系最好的朋友,两人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情谊深厚。
廖婉清则是他的......红颜知己。
李云景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再提。
但人,还是要见的。
飞升在即,他要去问问这两人,愿不愿意跟他走。
飞云宗,位于东海的“飞云岛”上。
飞云宗也不是什么大宗门,不过是一个中大规模的宗门,在东海诸派中算不错,但是不能和“天澜星”的巨无霸门派相比。
闻彬是飞云宗的太上长老,地位超然,说话分量极重。
李云景落在飞云宗山门前,守门的弟子看到他的光,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跪拜。
“参见雷法真君!”
“起来。”
李云景抬手虚扶,“我来找你们长老。”
“真君请!”
守门弟子连忙引路,将他带到飞云宗的内殿。
闻彬已经在殿中等候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豪爽之气。
“真君!”
“没有想到你下界还能来看我!”
“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看到李云景进来,他大步流星地迎上来,哈哈大笑。
“忘不了。”
李云景笑道,“坐,喝茶。”
两人在股中坐下,闻彬亲手斟茶,殷勤得很。
“真君,你这次来,可是有事?"
闻彬放下茶壶,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有。”
李云景点了点头,“我要带你和婉清上界。”
“上界?”
闻彬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李云景将计划一一道来,包括小乾坤界的安排,以及上界的大致情况。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将事实陈述了一遍。
闻彬听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
李云景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真君.......”
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李云景,深吸一口气,“上界是不是真的那么危险?”
“是。”
李云景放下茶杯,点头道,“上界比下界危险百倍。
“那里强者如云,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机遇也同样多。”
李云景继续道,“你若留在下界,这辈子就到头了。”
“元婴巅峰,化神无望,再过一千多年,便是黄土一杯。”
“若随我上界,以你的资质,突破化神、返虚,都不是梦。”
闻彬沉默了,但眼中的犹豫之色并未完全散去。
李云景知道,闻彬不是怕死,而是担心自己到了上界,下界的基业怎么办。
“彬,你知道上界的修行环境是什么样吗?”
他想了想,决定给闻彬下一剂猛药。
“愿闻其详。”
闻彬重新坐下,正色道。
李云景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开口:“上界的孩童,一出生便是筑基。”
闻彬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一出生就是筑基。”
李云景重复了一遍,“在上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婴儿在母胎中就开始吸收灵气,淬炼身体。”
“所以,上界之人,生下来就是筑基修士。”
“也就是先天之境!”
闻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云景继续道:“这些孩童,到了十几岁,自然而然地就能突破金丹。”
“修炼个百十年,元婴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大多数上界之人来说,元婴境界就是一个起步。”
“就像下界的炼气期一样,人人可达。”
“人......人人可达?”
闻彬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修炼了近两千年,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才勉强达到了元婴。
可上界之人,百十岁就能达到?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对,人人可达。”
李云景点头,“只要不是天生的废柴,稍微修炼一下,元婴都不是问题。”
“当然,突破化神就稍微困难一些了,需要一定的资质和机缘。”
“但化神以上,才算是真正的修士。”
“化神以下......"
他顿了顿,“在上界,不过是凡人而已。”
闻彬彻底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久久不语。
这双手,握过剑,杀过敌,结过印,施过法。
他靠这双手,从一个小小的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一方强者了。
可如今,李云景告诉他,他的成就,在上界不过是起步。
百十岁的年轻人,就能达到他苦修两千年的高度。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就好像一个人辛辛苦苦爬了一辈子的山,到了山顶才发现,原来这山不过是别人的山脚。
闻彬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真君,你知道吗?”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景,眼中带着几分复杂,“我修炼了近两千年,历经无数磨难,才走到今天。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很不错了。”
“可如今你告诉我,上界之人,百十岁就能达到我的高度。”
“我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就好像......”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好像我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结果发现别人一出生就比我富有。”
“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明白。”
李云景点头,“我刚飞升上界的时候,也是这样。”
“甚至比你更惨。”
“至少你还有心理准备,我可是到了上界才发现的。”
“当时我就站在‘接引仙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个都是元婴、化神,甚至返虚...
“而我,不过是个初入返虚的“乡下人。”
“那种冲击,比你现在感受到的要强烈百倍。”
闻彬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
李云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从来不需要熬。”
“上界之人资质再好,也不过是占了环境的便宜。”
“若论天赋,论悟性,论道心,我李云景不输任何人。”
“他们用数千甚至上万年达到的成就,我用七十年就能超越。”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
闻彬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但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因为李云景说的是事实。
这位爷,从来就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
从微未之中崛起,一路横扫天澜,飞升上界,突破合体,逆行下界………………
每一步,都是传奇。
这样的绝世天才,就算放到上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李云景看着他,问道。
“走!”
闻彬一拍大腿,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必须走!”
“我倒要看看,上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百十岁就能元嬰?哼,我不信!”
“就算真是这样,我也不怕!”
“我闻彬修炼近两千年,靠的可不是环境,是这一身本事!”
“到了上界,我倒要会会那些所谓的天才!”
“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我厉害!
“好!”
李云景笑了,“这才是你闻彬!”
“哈哈哈!”
闻彬大笑,笑声爽朗,驱散了方才的阴霾。
“真君,今晚别走了,咱们好好喝一顿!”
国彬拍着桌子,眼中满是兴奋。
“婉清那边......"
李云景迟疑道。
“婉清那边你放心。”
闻彬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她巴不得跟你走吧。”
“你是不知道,她对你......”
“行了行了。”
李云景连忙打断他,“喝酒就喝酒,别扯别的。”
闻彬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酒菜。
夜晚,月华如水,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闻彬在岛上的望海亭中设了酒宴,海风轻拂,涛声阵阵,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边喝边聊。
从当年的往事,聊到上界的见闻。
从修行的感悟,聊到未来的打算。
闻彬虽然豪爽,但心思细腻,对李云景这些年在上界的经历问得很仔细。
听到李云景在黄泉魔宗遗址九死一生,他捏了一把汗。
听到李云景突破合体,他拍手叫好。
“真君,你说………………”
闻彬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看着李云景,“咱们到了上界,还能像现在这样喝酒吗?”
“能”
李云景点头,“只要你想喝,随时来找我。”
“那就好………………”
闻彬打了个酒嗝,嘿嘿笑道,“我就怕你成了大人物,就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不会。”
李云景摇头,“你永远是我的兄弟。”
“好!”
闻彬一拍桌子,激动得站起身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干了!”
他一饮而尽,然后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李云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家伙,还是跟当年一样,豪爽直率,重情重义。
次日清晨,间彬醒来,揉了揉眼睛,嘿嘿笑道:“真君,飞云宗的基业………………”
“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景问道。
闻彬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说实话,飞云宗是我宗前人建立起来的,从一个小小的散修联盟,发展到今天的宗门,耗费了宗门上下无数人毕生心血。”
“要说舍得,那是假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我知道,若留在下界,我这辈子就到头了。”
“元婴巅峰,化神无望,再过一千多年,便是黄土一杯。”
“与其在这里混吃等死,不如去上界闯一闯!”
“至于飞云宗……………”
他顿了顿,“我打算找个传人,把基业交给他。
“这些年,我门下也有几个不错的弟子,资质、心性都还行。”
“只要加以培养,应该能撑起飞云宗。”
“你想好了?”
李云景看着他。
“想好了。”
闻彬点头,“飞云宗是我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但我也不能因为舍不得,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找个靠谱的传人,把基业传承下去,这是最好的选择。”
“好。”
李云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那必须的!”
闻彬嘿嘿一笑,“真君可是合体大能,随便指点几句,我那弟子就能受益终生。”
“你倒是会打算盘。”
李云景笑骂道。
“那是!”
国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两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几日,间彬忙着挑选传人、交接基业。
李云景没有打扰他,独自一人在飞云岛上漫步,欣赏着东海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