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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石达开死了?天下炸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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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忠扶率领十万大军,直抵上海苏州城外,对于租界内的洋人以及当地中国人,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他们有料到光复军迟早会兵临城下,但是却没想过来的这么快。

洋枪队队长华尔站在城墙之上,俯视...

暮色沉得愈发浓重,江风卷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支新军的礼服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吴淞口最高处的炮台残垣上,手指死死攥住手杖顶端的黄铜鹰首,指节泛白。远处,那艘庞然巨物正以近乎傲慢的平稳航速切开长江浑浊的水面——舰艏劈开浪花,激起两道雪白弧线,仿佛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柄出鞘的斩龙刀,无声却锋利地划开了整个旧秩序的咽喉。

“福建号……”叶雅磊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马尼拉湾那艘。”

支新军没应声,只是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死死锁在舰体中部那面迎风招展的赤旗上——红旗中央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双翼舒展,爪衔五谷,下方是墨黑篆体“光复”二字,笔锋如刀,力透旗面。这面旗,曾在长乐城头染过英法联军的血;这面旗,曾在台湾海峡击沉过皇家海军的荣耀;如今,它第一次驶入长江,驶向安庆,驶向南京,驶向紫禁城的方向。

这不是示威。

这是宣判。

江堤下人声已沸,却奇异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层:底层是压抑不住的欢呼、呜咽、拍掌、跪拜;上层是领事馆随员们失措的低语、翻译官急促的电报抄录声、法租界巡捕房里印度巡捕粗重的喘息。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宝山老农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大清的龙旗呢?叫他们挂出来啊!挂出来给福建号瞧瞧!”话音未落,周围轰然大笑,笑声里混着泪,混着几十年被压弯脊梁后第一次挺直的颤音。

支新军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伦敦海军部听过的评估报告——《关于福州造船局产能及技术路径的绝密备忘录》。里面赫然写着:“……其蒸汽轮机自产率已达百分之六十三,锅炉钢板轧制工艺突破‘三火四锻’瓶颈,焊接标准参照格拉斯哥克雷德造船厂最新规范……铁甲带非整块铆接,而采用交错叠压式复合装甲,抗弹性能经模拟测试优于勇士号舷侧装甲百分之二十七……”

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是福州地方军阀的夸大其词。

现在,那艘船就在眼前,吃水线清晰可见,舰体钢板在夕阳下泛着冷硬青灰,每一寸都像在冷笑。

“通知上海商会,所有英资银行即日起冻结对清廷天津、保定两地的所有信贷额度。”支新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板,“再发急电给公使团:明日总理衙门会议,取消原定‘协助剿捻’议程,改为‘共商长江防务与通商权益保障’。措辞要软,但底限必须明确——若清廷无法确保上海至南京段长江航道安全,列强将保留单方面采取必要护航措施之权利。”

叶雅磊瞳孔一缩:“你是要……把福建号钉死在安庆?”

“不。”支新军终于松开手杖,任它垂落身侧,目光如冰锥刺向江心,“我要让它停在安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停在安庆,但不能进南京。进了南京,就是光复军的京师;停在安庆,就是列强的哨所。安庆城外三十里,我划一道线——线北,清军守;线南,光复军攻;线中,英法联合观察团驻扎。谁越线,谁就是破坏东亚和平之敌。”

叶雅磊怔住,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高明。既不让光复军轻易拿下南京,又不直接与之开战;既逼清廷拼命守安庆,又把列强势力堂而皇之楔入长江腹地……可清廷会答应?”

“会。”支新军转身走下炮台,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净水比谁都清楚,她手里能打的牌只剩一张——列强。她连四旗都敢送出去送死,难道还舍不得一座安庆?更何况……”他脚步微顿,侧脸在暮色中轮廓锐利,“她真正想保的,从来不是安庆,是时间。只要拖到明年五月,俄国人从海参崴南下的舰队就能抵达旅顺。那时,南北夹击,光复军纵有铁甲舰,也得在渤海湾和长江口之间二选一。”

两人沉默下行至江堤尽头,一辆黑色马车静静候着。车夫见状掀开车帘,支新军正欲登车,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灰布短打、腰间别着短铳的汉子拨开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为首者年约三十,面容沉毅,左眉骨上一道浅疤,正是光复军派驻上海的情报联络官林砚舟。

林砚舟在距支新军三步远处站定,未行礼,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胸前那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而后落回他脸上:“公使先生,统帅有句话,请您代为转告太后面前那位执棋人——”

支新军眼皮一跳。

“她说:棋盘太大,执子的人太多,可最后落子的,永远只有一只手。”

林砚舟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汇入人流。他腰间的短铳枪套上,一枚暗红色徽章在夕照下一闪——那是光复军总参谋部特勤处的鹰隼衔剑标志。

支新军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叶雅磊轻声道:“他在警告净水?”

“不。”支新军终于抬脚踏上马车踏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他在告诉全世界——秦远要落子了。”

同一时刻,安庆城西,十里铺。

硝烟尚未散尽,焦黑的寨墙断口处还冒着缕缕青烟。石镇吉站在临时搭起的瞭望塔上,军靴踏着烧得半融的夯土,手中望远镜镜头缓缓移动,掠过城头飘摇的清军残旗,掠过护城河里翻白的浮尸,最终停驻在长江南岸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滩涂上。

那里,一支队伍正无声列阵。

不是光复军惯用的深蓝制服,而是统一的墨绿呢料军装,肩章锃亮,腰束宽厚牛皮武装带,脚下是配发不久的胶底钉鞋——全军一万两千人,全部换装完毕。这是第一支完成全面换装的野战部队,番号:第七军先锋师。

师长余忠扶策马而出,银灰色披风在江风中猎猎展开。他并未看城头,目光越过城墙,投向更北的天际线。那里,紫金山的轮廓已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传令。”余忠扶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清晰传遍全军,“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目标——南京。”

话音落,全军肃立。一万两千双军靴齐齐踏地,闷响如雷,震得脚下焦土簌簌抖落。

而在安庆城内,曾贞于蜷缩在总督府后园的枯井里,指甲深深抠进青苔覆盖的砖缝。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听见了光复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见了第七军工兵营开始架设浮桥的木料撞击声,更听见了城中百姓在巷弄间压抑的啜泣与孩童懵懂的询问:“阿爹,他们真要打进来吗?”

曾贞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井壁上一道新鲜的刻痕——那是他用断簪尖端,在绝望中刻下的最后一行字:

“清祚尽于甲子年十月十七日申时。”

刻完,他抬手抹去眼角血泪,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凄厉,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在濒死之际反噬自己的獠牙。

长江北岸,涡阳废墟。

风卷着灰烬与血腥气,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儿。苗沛霖坐在半截坍塌的县衙门楼上,脚下踩着一块尚未完全冷却的砖石。他面前摊着一张潦草绘制的皖北地图,墨迹未干,几处关键节点旁标注着猩红小字:“张宗禹残部踪迹——疑在柘城”、“李昭寿流寇——已遣三营围之”、“淮北团练溃散——收编六千余”。

他左手边放着一把雁翎刀,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痂;右手边是一份刚收到的加密电报抄件,来自福州统帅府,只有短短一行字:“第七军已抵安庆,前锋直指南京。尔部即日起,划归北路作战序列,归荣禄节制。”

苗沛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然后,他抓起案头的朱砂印泥,狠狠按在电报末尾,鲜红指印如同泼洒的热血。

“荣禄?”他忽然嗤笑一声,把印泥盒猛地砸向地面,朱砂四溅如血,“老子杀张乐行的时候,他荣禄还在宫里给太后端茶呢。”

他霍然起身,抓起雁翎刀,刀尖挑起地上那张地图,手腕一抖,地图瞬间裂为两半。

“传令!”苗沛霖的声音炸响在废墟之上,震得檐角残存的瓦片簌簌坠落,“各营即刻整编!凡愿随老子北上的,赏银五十两,田百亩;不愿者,滚出涡阳,老子不杀!”

“另——”他刀尖猛然转向北方,指向山东方向,“给李秀成送信。就说涡阳的血还没冷,他若真想活命,就带着他那点残兵,来亳州见我。咱们一起,把荣禄那狗娘养的镶黄旗,喂给黄河里的鱼!”

话音未落,北风骤然狂啸,卷起漫天灰烬,遮蔽了半个天空。灰烬之中,一匹快马自北方绝尘而来,马背上的信使浑身浴血,勒马嘶喊:“报——!山东急报!李秀成部于东明渡口遭荣禄与宋景行夹击!伤亡惨重!李秀成身中三弹,率三百骑突围,正沿黄河故道西遁!”

苗沛霖仰天大笑,笑声如狼嗥,撕裂暮色。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猛地抽出雁翎刀,刀锋寒光一闪,竟将自己左手小指齐根削断!鲜血喷涌而出,他却不皱一下眉头,任由血滴落在那半张裂开的地图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赤红。

“以此血为誓——”苗沛霖将断指抛向北风,声音如铁铸,“老子苗沛霖,不取南京,不为人!”

血珠飞溅,落入风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红点,飘向北方。

而此刻,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净水端坐于紫檀木案后,面前烛火静静燃烧。她刚刚阅毕支新军递来的照会副本,指尖轻轻抚过“长江防务”四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窗外,暮色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殿内炭火噼啪作响,火星迸射,映得她眸中幽光浮动。

她伸手取过一方素绢,提笔蘸墨,笔锋悬于纸上半寸,迟迟未落。良久,她忽而搁下狼毫,转而抽出案下一只乌木匣子。匣盖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蟠龙纽金印——印文是四个小篆:“钦命督办北洋海防事务大臣”。

这是当年恭亲王奕䜣的印信,三年前被她以“整顿吏治”为由收缴入库。

净水手指抚过冰冷的印纽,目光沉静如古井。

“来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外值守的太监浑身一凛,“传旨——即刻召胡燏棻、盛宣怀、徐建寅三人入宫,辰时三刻,养心殿侍立。”

太监不敢多问,疾步退下。

净水这才重新提起笔,墨汁饱蘸,在素绢上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臣妾净水,叩请圣母皇太后懿旨……”

笔锋未停,第二行字已顺势而下:

“……着即成立‘长江联合防务督办署’,统筹苏皖赣鄂四省水陆防务,署理一切通商、缉私、巡江事宜。该署直隶于两宫,不受督抚节制。”

写至此处,她手腕微顿,墨迹在纸上凝成一点浓重的墨痣。

第三行字,力透纸背:

“署长人选,臣妾荐——秦远。”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颗硕大的灯花,“啪”地轻响,旋即复归平静。

烛光映照下,那张素绢上的墨字如刀似剑,悬于半空,无声地刺向整个神州大地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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