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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8章 杀了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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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刀劈向最先迎上来的那个海盗。

那人横刀一挡,被武四那股蛮力震得倒退了两步。

可紧接着两侧又有两把刀同时砍过来,武四堪堪避开,却被另一把刀在胳膊上划了一道,血立刻渗出来,染红了袖子!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跳下了船,跟着冲上了浅滩。

但是,阿邦的人实在太多了,黑压压地从两侧包过来,刀光在月光下一片乱闪。

武四他们虽然个个凶悍,可到底寡不敌众,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人群冲散了。

武四砍翻了两个人,后背又挨了一刀......

檀琅的手僵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妹妹依偎过来的侧脸,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更柔媚娇艳的面庞上,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唇色也略显苍白——显然是这几日心神耗损太过。她腹中尚不足三月的胎气尚未稳固,偏又强撑着在父皇面前据理力争,连声音都比平日沙哑了几分。

他喉结微动,终究没有推开,只将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背,掌心隔着薄薄的锦缎,按在她微微发凉的脊骨上。

“叫舅舅。”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亲妹妹,不是旁人。”

花鸣公主没应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绣着金线云纹的袍襟里,呼吸温热而绵长。片刻后,她才闷闷道:“哥哥……我昨夜又梦见阿沅了。”

檀琅指尖一顿。

阿沅——是花鸣公主幼时的乳名,只在他和母妃跟前用过。母妃薨逝后,这名字便再没人提起。连伽罗耶都只当那是她襁褓中一个模糊的旧称,早已遗忘。

可檀琅记得。

他记得阿沅五岁时跌进御花园的莲池,是他跳下去把她捞起来的;记得她六岁生辰,偷偷把蜜饯塞进他袖袋,结果糖浆融了,染得他整条胳膊黏腻发亮;更记得十三岁那年冬至,她蜷在东宫暖阁的熏笼边,一边啃着烤栗子一边咬牙切齿说:“将来谁敢娶我,得先打过哥哥!”

他当时笑着揉她乱蓬蓬的发顶,说:“那你这辈子别嫁了,哥哥养你一辈子。”

如今她已嫁作人妇,腹中揣着别人的孩子,却还在梦里唤回那个被时光尘封的名字。

檀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墨色:“梦见什么了?”

“梦见她穿着白绫裙,站在断崖边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可她不回头。”花鸣公主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她说……‘阿沅,你早该知道的,父皇要的从来不是女儿,是刀’。”

檀琅眉心倏然一跳。

这不是梦话。

这是七年前,北梁使团第一次抵锡兰时,阿沅——不,是当时尚以“靖安郡主”身份随行的许靖央,在御前演武场上,当着伽罗耶与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折断一支银枪后说的原话。

那时花鸣公主不过十五岁,跪在丹陛之下,仰头望着那个比她高半个头、眉目如刀锋淬雪的北梁女子,第一次听见“刀”这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竟不是用来形容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许靖央口中的“刀”,指的是北梁军中专为刺探敌情、斩首破营而设的“玄翎卫”。而她自己,早在出生那日,就被钦天监批为“赤凰照命,主杀伐,宜养于刃锋之上”。

可她终究没成为刀。

她成了最锋利的鞘,裹着父皇欲出的刃,却日日被磨得血肉模糊。

檀琅缓缓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素银簪——簪头是极简的鹤形,双翼收拢,喙尖微弯,通体未嵌一珠一宝,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纹,沿鹤颈蜿蜒而下,隐入簪身。

“这是阿沅当年留下的。”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走时,把这支簪塞进你枕下,说‘若你哪日想起我是谁,就把它戴起来’。”

花鸣公主猛地抬头,眼眶骤然红了。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银簪,檀琅却忽而合上匣盖,将它重新纳入袖中。

“现在还不能给你。”他盯着她的眼睛,“等你真正想明白一件事——你恨樱姬,究竟是因为她夺了父皇的宠爱,还是因为……她让你看清了,你在这座宫城里,从来就不是主人,只是祭坛上那尊被供着、却随时可以被换掉的玉俑。”

花鸣公主瞳孔一缩,嘴唇微微发颤。

檀琅却不再看她,转而起身踱至窗边。窗外几株老梅正凋尽最后一片残萼,枝干虬劲,灰褐的皮上裂着细密的纹路,像一道道愈合不了的旧伤。

他忽然问:“你可知,樱姬来锡兰前,在东瀛做过什么?”

花鸣公主一怔:“不是说她是东瀛最后一位大名的庶女么?国破时随族人逃难,半路被海盗劫了,辗转卖到大食商队,又被当作贡女献给父皇?”

檀琅冷笑一声:“那是她自己说的。”

他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我让人查过东瀛旧档。樱姬本名藤原樱子,父亲确是筑前国主,可她并非庶女,而是正室所出的嫡长女。东瀛亡国前三个月,她奉父命,以‘和亲’之名入北梁军营,实则为东瀛密探,潜伏于许靖央帐下整整两年。”

花鸣公主霍然站起:“什么?!”

“她在北梁,不止见过许靖央。”檀琅侧过脸,目光如刃,“她还见过——许靖央的胞妹,许昭宁。”

花鸣公主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

许昭宁——那个三年前死于北梁边境暴民围攻、尸骨无存的北梁长公主。传闻她临终前,亲手将一封血书缝进贴身衣襟,托付给一名东瀛侍女,命其带回东瀛……可那名侍女,至今杳无音信。

“那封血书……”她声音发紧,“樱姬她……”

“她没带回东瀛。”檀琅打断她,语气冷得像浸过冰水,“她带着血书,来了锡兰。”

花鸣公主踉跄一步,扶住案角才没跌倒。

窗外风起,吹得窗纸簌簌轻响,仿佛有无数细碎耳语在墙缝里游走。

檀琅终于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惊惶的眼:“阿沅,你一直以为樱姬是父皇的宠妃,是东瀛遗孤,是个靠美貌攀附权贵的可怜虫。可你错了。”

“她不是棋子。”

“她是执棋的人。”

花鸣公主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檀琅抬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可说的话却字字剜心:“她来锡兰,根本不是为了求庇护,也不是为了复国。她是来——送许昭宁的遗言给父皇的。”

“那封血书里写的,不是东瀛的复国密谋,也不是北梁的军机图。”

“是许昭宁亲笔所录,关于‘赤凰命格’的全部真相。”

花鸣公主浑身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赤凰命格。

钦天监当年那一纸批命,是伽罗耶亲自授意改过的。

真正的命格推演,出自北梁钦天监首席——许昭宁之手。

她早就算出,锡兰皇室血脉中,唯有一人能承“赤凰”之煞而不焚身,便是花鸣公主。而此命格真正的作用,从来不是辅佐帝王,而是——

镇龙脉。

北梁境内,有一处自古被称作“锁龙渊”的绝地,相传埋着西越开国皇帝的龙骨。西越覆灭后,北梁太祖曾三次遣万人掘地百丈,皆被地火反噬,死伤无数。最终许昭宁卜算十年,寻得唯一法门:以赤凰命格者之血为引,配东海鲛人泪、昆仑雪莲蕊、锡兰百年珊瑚心,炼成“镇龙丹”,方可封印渊底戾气,保北梁百年国运不坠。

可许昭宁死了。

她没来得及把丹方交给姐姐。

而那封血书,被樱姬截下,带到了锡兰。

檀琅盯着妹妹骤然失焦的瞳孔,缓缓道:“父皇知道。”

花鸣公主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檀琅声音低沉如钟,“他还让樱姬,把血书里最关键的一页,悄悄拓了一份,送去了北梁。”

花鸣公主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为什么?!”她嘶声道,“他疯了么?那可是北梁的命门!”

“不。”檀琅摇头,“他是要用这个,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檀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腰间一枚青玉珏——玉质温润,却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墨色光泽。他将玉珏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

【靖安七年,昭宁手刻】

花鸣公主瞳孔骤缩。

靖安七年——正是许昭宁死前一年。

她颤抖着伸手去碰,檀琅却将玉珏收回,握进掌心。

“许昭宁当年,曾以玉珏为信,与父皇密约。”他声音压得极低,“她答应,若锡兰助北梁镇住锁龙渊,北梁便默许锡兰——吞并东瀛。”

花鸣公主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樱姬蛊惑父皇。

是父皇,早就在七年前,就与许昭宁达成了交易。

樱姬不是棋子,是信使。

而她花鸣,从出生起,就是这场交易里,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筹码。

“所以……”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以父皇留着那些燕人,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逼许靖央现身?”

檀琅颔首:“那些燕人,根本不是许靖央派来的使节。他们是许昭宁旧部,是当年护送血书南下的‘玄翎卫’残部。他们来锡兰,不是接孩子,是来找——镇龙丹的药引。”

花鸣公主脑中轰然炸开。

药引。

赤凰命格者的血。

她的血。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抽痛,像有根针,顺着血脉一路扎进心口。

檀琅立刻扶住她:“稳住气息,别惊了胎。”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鬓角,可眼神却一点点燃起幽暗的火:“哥哥……如果许靖央真的来了,她会不会……杀我?”

檀琅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她不会杀你。”

“那她会做什么?”

檀琅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海:“她会把你,带回北梁。”

花鸣公主浑身一颤,指甲深深陷进檀琅手腕,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不……不行……”她声音破碎,“我不能离开锡兰,我腹中还有……”

“孩子。”檀琅替她说完,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可阿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许昭宁死前,要把血书托付给一个东瀛侍女?为什么那侍女偏偏逃到了锡兰?为什么父皇明知你是赤凰命格,却从不让你习武、不教你兵法、甚至不许你靠近兵器库半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因为他怕。”

“他怕你太强,怕你早慧,怕你某一天,突然读懂那封血书里,许昭宁真正想告诉你的那句话。”

花鸣公主呼吸停滞。

檀琅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楚与决绝:“许昭宁写在血书末尾的话是——”

“‘吾妹靖央,若见此书,勿信锡兰。赤凰非刃,乃钥。开锁龙渊者,非丹,乃人。花鸣者,非祭品,乃守渊人。’”

窗外风骤然停息。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花鸣公主如遭九霄雷霆劈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守渊人。

不是祭品。

是守渊人。

她怔怔看着檀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檀琅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字迹清瘦凌厉,一笔一划,皆如刀刻——正是许昭宁的手书摹本。

“这是樱姬拓给父皇的副本,我誊抄了一份。”他将素绢递到她手中,“阿沅,你从来不是父皇的刀。”

“你是许昭宁留给北梁的——最后一道门锁。”

花鸣公主低头看着那行字,视线渐渐模糊。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素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忽然笑了。

笑声喑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笑得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却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冷。

“父皇把我养在蜜罐里,给我最好的锦绣,最甜的蜜饯,最华美的宫殿……原来不是疼我。”

“是在养一把锁。”

檀琅静静看着她,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这一刻的崩溃,比三年前她得知驸马私纳侍妾时砸碎的那套御窑粉彩瓷,更真实,也更锋利。

良久,花鸣公主笑声渐歇,抬起湿透的脸,眼底已无泪,只有一片淬火后的寒光。

她将素绢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然后伸手,抓住檀琅的衣袖。

“哥哥。”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要见樱姬。”她一字一顿,“单独见。”

檀琅眸光微闪:“你想干什么?”

花鸣公主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极淡,却让檀琅心头莫名一凛。

“我要告诉她——”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她千辛万苦送到锡兰的钥匙,其实……早就锈死了。”

“而锁龙渊底下埋着的,从来就不是西越的龙骨。”

“是许昭宁的尸骨。”

檀琅瞳孔骤然收缩。

花鸣公主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笑意森然:“哥哥,你猜……她知不知道,许昭宁,根本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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