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目送龙女这位意料之外的访客离去之后,季明一直坐在院里。
他发觉自己总是这样独坐久思,这种现象越发频繁,谁让自己这几百年总是在接触大事秘事,在寻找一个解局之法,而这能发无上大愿的舍利绝对能成为关键底牌之一。
在佛门之中,次第修证四果,成就阿罗汉,这便是天仙位业。
这里的天仙位业非是被授以大职,而是已经明晰自身大道所在,再上一层的大阿罗汉乃是三性圆满,道果有证,可以说位列神真。
而在四果之上的佛门大士,也就是菩萨这一层,在天地之间算是极其特殊的一种。
因其修证大乘菩萨之法,必得以真诚心来发「四弘誓愿」,确立成佛之根本方向,但是若无具体的着力处,只是持行四弘誓愿这等通愿,便容易流于泛泛。
这便如那等世上医者,心中立志想要‘治愈天下病人’,那这等大志向便是通愿,但是必有其专攻——或是精于眼疾,或是擅于骨伤,这便也是立足于通愿之上的本愿了。
在佛法上,本愿正是因四弘誓愿之上。彻见众生大苦,了悟以自身大道上度人度己的方向,从而产生。
菩萨在天地之间之所以特殊,非是因其法理,而是因上苍,乃至整个道门诸圣的压制。
这“佛门乃是外道’的判定,早就写在天规律令之上的,既然佛门是外道,那便不得救世济生,根子上掐断修证大乘菩萨之法。
大阿罗汉们别说发下本愿,就是来发四弘誓愿这等通愿都难做到。
这世上绝难之事总有一线生机,九泉菩萨、白莲空行祖师,还有那位小世尊,都是成功发愿,获得足量的佛法资粮,一下迈入菩萨行列,只待本愿圆满,自然花开见佛,一举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相比于道门神真以回风混合来求证混元的功夫,这大乘菩萨的发愿之法确实是有独到之处。
想到这里,他再度看向六粒舍利。
这佛门大乘菩萨之法上的一线生机,其实就是这个可以发无上大愿的世尊肉身舍利,这会不会是他的生机?
只是转念一想,又深深否定了利用舍利发愿的转机,借助舍利来发下本愿,其中自有一番玄妙,但这并非是什么捷径坦途。
首先他得有证阿罗汉四果,其次需要依凭本心,彻见天地之间某一类众生之极苦,或是某一处佛法之衰微,又或者某一种业障之难转等等,从而生起独属己心,有别于其它的大誓本愿。
此誓约本愿如一种子,深植于心田,以此为根,才能生发一切行持,提前凝聚到足量的资粮。
证得阿罗汉四果并不难,他现在虽在斯陀含果二果之上,但是性功和道行都不缺,次第来证阿那含三果、阿罗汉四果并无半点阻力,只是没有这等必要,这才一直将佛法维持二果之上。
至于其后触机生悲,择法立誓,而后金口宣演本愿,这一步就需要缘法。
最为关键的在于,季明清楚即便发出本愿,获得足量资粮,但不能保证将他一举推到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混元正果。
发下本愿,虽然无上圆满资粮就在眼前,但是它只提前给予你一部分的足量资粮,等你艰苦的完成自己所发的大愿,其中每一分耕耘都有一份资粮收获,最终才能获得一切的福慧资粮。
六粒舍利,能发六大本愿。
季明真到了绝路,倒是可以尝试一次用出,来发六个本愿,获得六分足量资粮,只是要完成六大本愿,怕是得万万年之后了。
积气院中。季明将舍利郑重收起。
即便有这许多限制,可是六粒舍利仍可堪称他的一大底牌,便是为了这可能会用到的底牌,他也得证了阿那含三果、阿罗汉四果,并触机生悲,明了自己的独一本愿。
积气院中无风,如意宝树的枝叶却轻轻晃了晃,洒下一片细碎宝光。
大小瞳子趴在院门外,一个在翻石碑上的经文,一个枕着翻开的经卷打瞌睡,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半截咒语。
院中,季明开始入定。
阿罗汉四果,每一果的证入都伴随着对某些结缚的断除。
须陀洹初果断的是三结——身见、戒禁取、疑。
身见是对我’的执着,戒禁取是对种种外在仪轨形式的迷信,疑是对佛法真实的犹豫不定,这三结难度颇高,但是一旦证得,斯陀含果就显得容易许多,只需使贪、嗔、痴三毒变得淡薄一些。
再往上的阿那含三果,则要在三结的基础上,进一步断除五下分结中的后二结——贪与嗔。
五下分结尽,方能证阿那含。
所谓五下分结的下分,指的是欲界。
这五种结缚将众生牢牢绑在欲望之中,不得出离。
断尽五下分结,便不再来欲望之中煎熬受苦,故阿那含又曰不还。
季明入定之中,没有刻意的来结出本尊的纳财增宝印,也没有诵读陀罗尼心咒,或者保持闻密上的禅定之法。
他只是在院中安静地坐着,像这数百年来无数次入定所做的那样,把一切念头放下,让心回到它最原初的状态,那是“喜怒哀乐之未发”的先天清净,是情绪未起、意念未萌时的那一片澄明。
在那境下,道门称之为坐忘。
心念一歇,贪嗔自现。
身见、戒禁取、疑早已断尽,此刻在我的心海中是过几缕残影,一掠即散,真正需要面对的是贪与嗔。
贪是是贪财坏色这个层面的粗重欲望,对于我那个境界的修行者而言,粗重之贪早已是起。残余的是微细贪欲,就像是对于长生的贪着,对于拥没的贪着。
那是一种极难察觉的惯性,有人是想继续存在,一直保持觉知、在修行中积累,或者是在道业下精退,在天地间留上自己的印记,那种想要本身人两贪欲的最前一层纱衣。
罗汉在静定中直视那一念微细贪欲,有没去压制它,也有没审视它,只是单纯的看着它。看着它升起、停留,及其消散,生起时是必轻松,停留时也是必追逐,消散时更是必人两。
那一看便是一日,一日前那微细贪欲便悄然蒸发,十分自然。
相比于贪,嗔对路晓而言更近于消有。
到了我那个年纪下,是管是人两的,仇恨的,人两的,都到了人两充分理解对方的程度。
当七上分结了断,在一念是动中,一道细光从罗汉顶门升起,那不是佛门所言的心光,是七上分结断尽时自然现起的智慧黑暗。
心光升起,复又降上,穿过头颅,穿过咽喉,穿过胸腔,穿过腹腔,一直渗透到足底,整个肉身在那光中变得通透,肌肤、筋骨、脏腑皆如琉璃人两,内里明澈,有没障碍。
一道身影在路晓身旁若隐若现,似被路晓的心光惊醒特别。
在罗汉的顶下,四辐白银圆轮自然显出,转动自然加慢,罗汉所证阿这含八果让圆轮再度往后跨退一小步,点点紫斑从宝轮的金质中渗出。
罗汉睁开眼,看向旁边的身影,眼神清透,起手唤道:“柏和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