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两把弄爽了。”
刚结束训练赛的Jackeylove不由得伸了一个懒腰,对于刚才和YM的训练赛,还感到有点意犹未尽。
他来LGD已经整整一年了却一直没熬到上场年龄,大多数时候都在...
林冬阳没再追问,只是把舒汐彬往面馆里一推,自己跟在后头,熟门熟路地朝老板喊:“两碗热干面,一碗加蛋,一碗多放辣油——他吃那个。”他指了指舒汐彬的脑门,顺手揉了一把,“还有,青椒肉丝盖饭一份,打包。”
舒汐彬撇嘴:“你这哪是请客,是发号施令。”
“命令你吃盖饭,命令你别离家出走,命令你明天回学校上物理课。”林冬阳边说边掏出手机,“顺便,我刚给你爸发了条语音——‘叔,人在我这儿,状态良好,情绪稳定,已摄入碳水及蛋白质,预计今晚九点前返程。’”
舒汐彬瞪圆眼睛:“你……你连我爸都敢诈?!”
“不是诈,是协同作战。”林冬阳笑着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你爸刚才回我三个字:‘谢了,哥。’——还附赠一张截图,是他刚把你小学奥数竞赛奖状翻出来发给我的。底下小字写着:‘当年他拿全省第一,现在连对面ID都打不过,你说气不气?’”
舒汐彬猛地低头,耳朵尖泛红:“谁……谁打不过?!那局我操作没问题,就是队友太抽象!”
“哦?”林冬阳挑眉,“那你复盘一下,第七把,3分27秒,你闪现过墙想抢龙,结果被那人Q中接W打断闪现,落地瞬间被E链住,然后被点燃秒杀——这个细节,是不是你爸指着屏幕反复念叨三遍的?”
舒汐彬语塞,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半晌憋出一句:“……他记性怎么比我还好。”
“因为你爸记的是你的人生轨迹,不是你的游戏ID。”林冬阳声音忽然低了些,剥开一颗糖纸,把橘子味硬糖推到他面前,“你记得初二那年,你考砸数学,蹲校门口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是你爸骑着二八大杠绕三条街买来冰棍,一边给你擦脸一边说‘哭完就重考,爹不骂你,但你得知道错在哪’——这话他没说过三遍,说过十七遍。”
舒汐彬盯着糖纸反光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喉结动了动。
林冬阳没等他开口,又补了一句:“你昨天打穿线的时候,我也在韩服,排到了你们那局。”
舒汐彬猛地抬头:“你……你看了?!”
“看了三把。”林冬阳慢条斯理搅着面汤,“你第二把选阿卡丽,中路压线太激进,被游走抓崩两次;第三把换沙皇,团战站位全在伤害范围里,还硬接控制链;第四把……算了,第四把我没看下去,因为看见你爸坐你旁边,手悬在键盘上方五厘米,像举着尚方宝剑。”
舒汐彬肩膀垮下来:“……他就不能离我远点吗?”
“他离你远,你才真要凉。”林冬阳夹起一筷面,“你知道为什么职业选手退役后大多转教练?不是因为他们懂战术,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最可怕的不是输比赛,是没人愿意替你记下你每次摔跤时,膝盖擦破皮的角度。”
面馆外梧桐叶影晃动,蝉鸣忽高忽低。舒汐彬低头扒拉盖饭,青椒和肉丝混着米饭堆成小山,热气氤氲里,他声音闷闷的:“……其实我知道他看得准。那波闪现确实该贪,但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极限操作。”
“试试?”林冬阳笑出声,“你试试的结果,是让对面中单用同一套连招,连续三次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下次试试之前,先问问自己——你是在试操作上限,还是在试你爸血压上限?”
舒汐彬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嘴,怕被老板听见。他扒了口饭,含糊道:“……你比他还烦。”
“烦才说明我在乎。”林冬阳把糖纸叠成一只歪斜的小鹤,“你爸烦你,因为你是他亲儿子;我烦你,因为你是LGD青训梯队唯一能跟我对线二十分钟不崩的初中生。去年我说‘你打不过我’,你咬牙练了三个月;今年你说‘打不过他’,转身就背书包跑路——这进步幅度,堪比从青铜直跳王者。”
舒汐彬筷子顿住:“……你真觉得我能行?”
“不是觉得。”林冬阳把折好的纸鹤放进他空碗里,“是确定。你上周训练赛用妖姬单杀Xin的妖姬,那波W闪躲技能的预判,连RuRu都说像看到十年前的我。但你今天连青椒肉丝都端不稳手,说明问题不在技术,在心态。”
他身体前倾,声音沉下去:“你根本不是讨厌打游戏,是讨厌被当成‘必须赢’的工具。你爸把你当未拆封的SSR卡,而你只想当个能自由换皮肤的普通玩家。”
舒汐彬眼眶忽然发热。他低头猛嚼一口饭,米粒黏在嘴角,也没抬手擦。
林冬阳起身去柜台付账,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柠檬水。他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酸的,醒醒脑子。你爸刚又发消息,说今晚八点在家门口修自行车——那是你小时候摔断腿那辆,后轮辐条一直没换齐。他修车的时候,你就坐在小板凳上讲今天排位的事,不用复盘,不用分析,就讲‘他Q我时我本来想E,但看见他鞋带开了’这种废话。”
舒汐彬攥着杯子,指尖发白:“……他修车,我讲废话?”
“对。”林冬阳拍他后颈,“废话才是解药。你爸修的不是车,是你俩之间那根绷紧的辐条。你讲的不是废话,是让他听见‘我还在呼吸’的声音。”
两人沉默着吃完最后一口面。走出店门时,夕阳正熔金般淌过老街砖墙,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融进对面理发店的霓虹灯牌里。舒汐彬突然问:“你当年……也跟你爸吵过?”
林冬阳脚步微顿。晚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浅疤——那是十五岁为抢网吧座位被啤酒瓶划的。他没回头,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一张泛黄照片:少年林冬阳站在简陋客厅里,举着印有“市青少年电竞选拔赛冠军”的塑料奖状,身后墙上贴满手绘英雄海报,父亲蹲在墙角修理一台老式CRT显示器,焊枪喷出幽蓝火苗。
“吵过。”林冬阳声音很轻,“他把我所有游戏光盘钉在门板上,说‘要么考上大学,要么把钉子全拔下来’。我拔了七天,指甲缝全是木刺,最后拔下最后一张《星际争霸》时,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我手心——南大计算机系。”
舒汐彬怔住:“……你报了计算机?”
“报了,但没去。”林冬阳笑了笑,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布满老茧的手,“因为那天他修好了显示器,开机画面跳出LPL首届联赛logo。他指着屏幕说:‘这玩意儿,比编程有意思。’”
暮色渐浓,面馆老板探出头吆喝:“小林啊,明早还来不?”
“来!”林冬阳应得爽快,转身把舒汐彬书包拎起来扛肩上,“走,送你回家。路上给你讲讲怎么对付那个韩国ID——不是教你狙击,是教你把他当成教学NPC。他每Q你一次,你就记下他抬手幅度;每W你一回,就琢磨他腰腹发力角度。等你哪天能闭着眼预判他抬手弧度,你就该打职业了。”
舒汐彬小跑跟上,书包带在他肩头颠簸:“……那他呢?”
“我?”林冬阳侧头,晚霞正烧透他半边轮廓,“我早就不记对手ID了。因为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服务器列表里。”
夜风掠过巷口梧桐,抖落几片新叶。舒汐彬忽然想起什么,拽住林冬阳衣袖:“等等!你还没告诉我……那个韩国ID到底是谁?”
林冬阳停下脚步,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眼底笑意。他点开韩服查询界面,输入一串字符,页面刷新——ID栏赫然显示:**YANGSHEN_1995**(注:韩服系统自动添加数字后缀)
舒汐彬瞳孔骤缩:“……你?!”
“嘘——”林冬阳食指抵唇,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咔哒声,由远及近。他弯腰捡起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如电路图,“你爸修车的声音,比任何BP语音都准。走,咱们赶在第八颗螺丝拧紧前到家。”
两人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书包带与衣袖在风里轻轻相碰。巷子深处,老式自行车铃铛叮当响起,像一声迟到十年的、温柔的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