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的道理,众人皆心知肚明。
李元修为最低,在众人眼中,自是没什么资格。
絳霄元君微微抬手,打断对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言道:“李元小友的报酬,本君已然给了。
“故而,他此番同行,不过是为助我等一臂之力。
“遥想当年,在汐骨圣者洞府之中,他虽然只有命灵境后期大成的修为,却能与霆霄那等存在硬撼数招而不败。
“其勇猛与天赋,可见一斑。
“如今他已臻至半步圣者境,其实力,诸位如果有什么疑虑......”
言至此处,絳霄元君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可在此与他切磋一番,看看能否胜他。”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李元。
李元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
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雷霆气息,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在场的大能们心中皆是一凛。
毕竟,李元在中州还是有些名声的。
一个能从霆霄那等存在手中逃生的天才,本就令人惊叹不已。
如今他修为更进一步,已臻至半步圣者境。
其实力之强,恐怕整个中州,能够稳稳胜过他的,除了那些已然完成一二步重塑肉身的绝世大能外,至少也需半步圣境顶峰的修为。
而在座众人,除却青玄帝君、清月元君和绛霄元君三人,其余之人谁又敢夸下海口,能稳胜李元。
“好,看来无人想要与李元小友切磋。”绛霄元君见众人反应,心中甚是满意,嘴角露出一抹得意之色,亦不再多费唇舌,径直拋出自己的分配方案,“他能够操控雷泽圣刃和玄霆刃,说不定此番进入那座神秘大殿,能发挥出
极为关键的作用,为我等开辟出一条通途。
“本君已单独给予李元小友报酬,故而他此行仅为帮忙。
“其应得的那一份,便归本君所有。
“另外,此线索乃本君从先祖所留记载中获取,并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将具体位置找出来,于情于理,本君都当再多拿一份。
“故而,本君拿三份。”
絳霄元君想要一人独取三份之利,此话一出,大厅之内的气氛变,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杀机隐隐。
“绛霄元君,你一人便取三份,此举是否太过有失公允?”程万山眉头紧蹙,如川字横亘额间,忍不住开口质疑。
他的话也道出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众大能皆微微颔首,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绛霄元君,等待她的回应。
“如果嫌本君所取过多,你们也可让本君先挑两份,余下之物再做平分,如此可还满意?”经霄元君淡然道,“如果你们谁还有异议,此刻便可退出。
“本君绝不挽留,亦不相送。”
大厅内的其他十数大能闻言,皆默然不语,面面相觑。
他们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但皆深知绛霄元君实力超凡,绝非他们可轻易抗衡。
况且,正如絳霄元君所言,如今在天枢神城,想要再寻十数位半步圣者境的大能,并非难事。
若此刻贸然出头,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故而,众大能皆选择沉默,将心中的不满强压下去,静观其变。
见此情形,李元轻咳两声,声音虽不大,却如清泉击石,在大厅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令人窒息的僵局。
“我是絳霄元君所邀而来,此前便已应允此行无论遭遇何种机缘,皆不参与分配。”李元神色平静,目光坦然,“但我也要说一句公道话。
“绛霄元君邀我前来,又提前付予我报酬,更为诸位提供这至关重要的线索。
“此等付出,大家皆有目共睹。
“如今你们却还想让绛霄元君与你们一般平分,是否有些将她视作可随意欺凌的冤大头了?”
此话一出,诸大能皆面露尴尬之色,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唯有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李元之言,虽质朴直白,却一针见血。
絳霄元君在此事上,不仅提供线索,还提前付报酬邀贤才相助。
众人面色凝重,心中暗自盘算着此中利弊。
去还是不去?
去圣妖大陆边缘,路途凶险,危机四伏,但与牵扯缥缈圣域所蕴含的无上机缘相比,这些风险却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对绛霄元君的分配略有微词,但在权衡利弊之后,皆暗自决定,选择妥协。
绛霄元君见无人退出,心中大喜,脸上亦真正露出笑意,眸光流转间,语气较之先前,柔和了几分:
“本君知道,本君独自取三份利,确令诸位心中难安。
“既如此,那本君便取两份罢了。
“若其中所藏之物寥寥,本君取一份亦无不可。
“但不管是两份还是一份,皆须让本君先行挑选。
“此乃本君底线,望诸位体谅。
“况且,所得之物未必尽是珍奇异宝。
“最为紧要的是缥缈圣域的情报,诸位说是也不是?”
此番言语恰似一颗定心丸,落入众人心湖,令心中那股不满之情,瞬间消散大半。
缥缈圣域的情报,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皆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既然诸位皆无异议,恐夜长梦多,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那我等便即刻出发,莫要再耽搁时日。”絳霄元君不再赘言,果断拍板道。
话音刚落,她双手便如穿花蝴蝶般迅速结印,道道玄奥的元纹自指尖飞出,化作点点灵光,瞬间注入大厅中央的地面。
刹那间,浩瀚如海的元力自她体内汹涌而出,灌入地面。
伴随着低沉而悠长的嗡鸣,整个大厅的地面陡然亮了起来,光芒万丈,刺得众人皆闭上双眼。
待光芒稍减,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无数道繁复而神秘的阵纹,从地下缓缓浮现,似星辰罗列,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璀璨的光网,将大厅笼罩其中。
原来,大厅本身竟是一座超远距离传送阵。
“这是我皇室耗费无数心血与精力布置的跨界传送阵,可直接抵达圣妖大陆东南。”绛霄元君向众人解释道,“但要到达落入此界的大殿,尚有一定距离,需我等自行赶路前往。”
说话间,她从蕴戒之中取出十几枚玉简,随手一挥,玉简便化作道道流光,飞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本君请了诸多大能精心炼制的遁空玉简,若途中遭遇无法化解的危险,你们可捏碎此玉简。
“它便会直接将你们从圣妖大陆传送回中州。”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心中一喜。
有了遁空玉简,他们就算是前往凶险莫测的鬼门关走一遭,也有了保命的底牌,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李元伸手接过那枚玉简,指尖轻触间,灵魂力如灵蛇般探入其中。
蓦地,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雄浑磅礴的空间之力汹涌而来,似能撕裂苍穹。
他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入蕴戒,但心中却暗自警惕起来。
絳霄元君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无缘无故赐予他们这等珍贵之物。
“本君得嘱咐一句,因为传送距离极为遥远,远超寻常传送距离,故而即便有空玉简在,打开传送通道亦需耗费一定时间。”绛霄元君缓缓说道,“在此期间,如被妖兽缠上,未必能够将大家及时带回中州。”
言罢,她不再多言,双眸微闭,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神秘而复杂的传送大阵。
大厅之内,光芒愈发炽盛,恰似实质一般弥漫在空气中,似要将整个空间吞噬。
强大到令人心悸的空间之力,如汹涌澎湃的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众大能牢牢锁定。
伴随着仿佛是乾坤逆转的巨响,传送阵被彻底激活。
一道刺目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撕裂虚空,开辟出一条神秘通道。
通道之中,光芒闪烁,似有无数星在闪烁跳跃。
“走!”
絳霄元君一声清叱,身形一动,率先踏入光柱之中,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世。
众大能不敢迟疑,纷纷运转元力,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影在光柱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仿佛即将踏入另一个时空。
李元深吸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数抛开,最后看了一眼大厅,而后毅然决然地踏入光柱之中。
顿时,他只觉得四周的景象如走马灯般飞速变幻。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化为齑粉。
李元神色不变,迅速运转无力,护住周身要害,任由那股力量如狂风暴雨般肆虐。
圣妖大陆东南一隅,有一方亘古禁域,名曰葬妖雨林。
此地好似被苍天遗弃的荒芜角落,终年被无穷无尽的滂沱雨幕死死封禁。
雨水仿佛裹挟九幽黄泉的万千怨气,带着噬骨的冷意,无孔不入,无隙不侵,专蚀血肉,更噬元神。
潮湿与阴冷早已渗入此间每寸泥土、每片枯叶、每缕游荡的游魂。
故而,这片被天雨浸泡不知多少万载的蛮荒之地,所滋养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地灵秀,而是最原始、最野蛮、最不加掩饰的杀戮本能。
葬妖雨林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腐朽之气。
二者交织纠缠,化作灰蒙蒙的瘴气,笼罩四野。
倒伏于泥泞之中的是数以亿计妖兽的森森白骨,层层叠叠。
有的半埋于黑土,有的裸露于荒野,早已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其中不乏曾经叱咤风云,啸傲一方,令无数强者闻之色变的七级大妖遗骸。
它们曾是这片天地间最为尊贵的存在,鳞甲如山,威压如狱。
然而为了争夺这一方充斥浓郁水元力与地脉精华的绝佳领地,它们前赴后继地在此展开一场又一场的惨烈厮杀。
鲜血浇透黑土,白骨堆成山丘。
每具倒下的躯体,皆在无声地诉说同一个道理。
在葬妖雨林,七级大妖亦不过是下一具白骨罢了。
“吼!”
蓦地,雨林极深之处,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雨幕的沉寂,如同万钧雷霆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一头幽潭玄甲犀正仰天怒吼,声浪裹挟着浓烈至极的腥风,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四周参天古树被声浪震得瑟瑟发抖,枝干剧烈摇晃,叶片上积蓄已久的雨水簌簌而落,宛如千百道小型瀑布同时倾泻而下。
其四蹄猛踏之下,泥浆与碎石飞溅四方,地面隐隐出现数道龟裂的深痕。
此兽通体满青黑色的厚重鳞甲,片片如铁,层层叠叠,宛若天工铸就的一副绝世铠甲。
其双眸赤红如血,庞大的身躯裹挟万钧之力,如同一辆失控的远古战车,带着踏平万物的无上凶威,冲向它的宿敌。
在其对面,伫立着一尊更为骇人的存在,沧澜裂海蛟。
此蛟的体型较之幽潭玄甲犀犹大三分,周身盘踞着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如无形巨岳般沉沉压下,恰似漫天暴雨都要为之退避。
其双目幽蓝如渊,瞳中燃着森森冥焰,似有万载怨毒凝于其中,仅一眼望去,便令人肝胆俱裂。
周身缠绕的幽蓝水煞之气浓郁如墨,翻涌如潮,裹挟亘古不息的深海寒意,将庞大的躯体层层裹护其中。
沧澜裂海蛟缓缓抬起足以开山裂石的前臂,嘴角微张,露出如利刃般的森白獠牙,而后轰然砸下。
一击誓要将眼前这头不知死活的蠢物连皮带骨、撕成碎片。
幽潭玄甲犀满溢暴戾之气的兽瞳中,清晰地倒映着沧澜裂海蛟狰狞可怖的身影。
其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动,并非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从骨子里迸发出的疯狂战意。
这片区域浓郁的水系元力与地脉精华的结合,是一块绝领地,但从来只容得下一个霸主。
两雄并立,必有一死。
这是妖雨林亘古不变的铁律,亦是刻入每头妖兽血脉深处的残酷规则。
退,则死。
不退,亦未必生。
但至少,死得像个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