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风则是一屁股瘫坐在寒潭冰冷的岩石上,整个人仿佛被无形之手抽去脊梁。
他先是呆滞地望着李元所在的方向,素来精明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谢云谋彻底撕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伪装,面容扭曲得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一边胡乱挥舞着手中早已崩断的残剑,一边对着空气疯狂劈砍。
“卑鄙!
“无耻!
“天杀的!”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破碎而癫狂的咒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把机缘还给本座......还给本座。
“还给本座!”
就连一向沉稳如山、城府极深的天绝老人,受到那股力量的影响,此刻也彻底失了方寸。
他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李元的眉心,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蜿蜒而下,眼神中满是贪婪与错乱交织的浑浊。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对着李元所在方向的虚空乱抓,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卑微到尘埃里。
“那是老夫......小友......不,前辈....……您行行好……………分老夫一点......就一点......就一点点......”
天荒六绝其他几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刻,以李元为绝对中心,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魂风暴骤然席卷开来,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转瞬笼罩庞大溶洞。
风暴之烈,令脚下的寒潭之水都被压得凹陷数尺。
这并非是元力冲击,而是灵魂攻击,还夹杂着太初灵引特有的苍茫道韵与无上威严的恐怖威压。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满脸癫狂的半步圣者境大能们,脑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太古重锤狠狠砸中。
“轰”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烈刺痛。
紧接着,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压制的战栗感,自骨髓深处油然而生,令他们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荒谬至极的冲动,想要跪下。
李元的身影缓缓悬浮至半空,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天地规则都在向他臣服,向他低头。
其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一道繁复而神秘的金色骨纹。
骨纹精妙,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韵。
流转之间,散发着令万灵窒息的恐怖威压,仿佛一尊远古的神明,正透过这道骨纹,冷冷地俯瞰苍生。
其目光此刻多了一抹至高无上的淡漠与冰冷,如两道实质般的利剑,冷冷扫过下方众人。
每个与之对视者皆如遭雷击,灵魂剧颤,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唯有俯瞰蝼蚁的神明,才会有的那种超然与漠然。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虽然棘手,但尚可一搏的半步圣者。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的灵魂境界已完成了质的飞跃。
踏入他们梦寐以求,却终生难以企及的圣境。
随着李元彻底炼化拥有灵魂本源的太初灵引化骨后,影响所有人的那股余韵消失大半,众人恢复些许清醒,但灵魂好似被禁锢。
“这……………这怎么可能?”
天绝老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脚步踉跄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望着李元的目光中,再无半分先前的贪婪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一步入圣......一步入圣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如同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的最后呢喃。
“老夫穷尽万余载岁月......都未曾触碰到的门槛......
“他......他竟一步便跨了过去......"
李元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恐惧与绝望,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之中,顿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嗡鸣。
笼罩周遭的雷霆丝线所化死亡雷狱,重新化为数十柄地煞刃。
只是这一次,每柄地煞刃上都多一丝流动的金色骨纹。
原本狂暴的雷霆之力被苍茫的太初道韵完美融合,散发出的威压比之前强大何止数倍。
每柄地煞刃,都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
“诸位,不是一心要取李某项上人头么?”
李元负手而立,语调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闲适。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挥,似神明执笔落下判词,轻描淡写,却是致命的决绝。
刹那间,天地变色。
漫天九彩雷霆轰然炸响,每道皆粗如古木。
天绝老人等人眼看要在那九彩雷海之中,化为飞灰,连元神都不会剩下半缕。
然而,就在生死存亡仅余一线之际,天绝老人被灵魂之力死死禁锢的灵魂深处,竟骤然生出一股癫狂至极的力量,冲破层层枷锁。
其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
“竖子,欺人太甚!”
一声咆哮,凄厉至极,撕裂满天雷鸣,不似人声,更像是被逼得退无可退的太古凶兽,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震彻天地嘶吼。
其中有不甘,有愤怒,有万念俱灰之后进发出的足以焚天煮海的疯狂。
“既然你不给我等留半条活路......”他猛然抬首,枯槁的面容上青筋暴起,每道皱纹里都嵌满恨意与决绝,“那便一同下地府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范幽红、程万山等一众大能,亦在同一瞬间挣脱灵魂桎梏,彻底恢复清明。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绝老人。
无需只言片语,只需一眼,他们便读懂浑浊老眼中疯狂背后所蕴含的一切。
“诸位!”天绝老人嘶吼道,“我天荒六绝,将以身为引,以骨为祭,结成绝灵封天阵。
“但......以我等六人献祭,恐怕亦无法彻底封禁此子!”
“老身的确是走不了。”范幽红咬牙切齿,枯槁的面容上满是怨毒与疯狂,眼中浮现视死如归的决绝,“老身决意献祭入阵!”
程万山双目赤红如血,手中无斧,以双拳捶胸,发出沉闷如鼓的巨响,嘶吼道:“本座这条命,今日便交代在这里了。
“献祭,又有何惧!”
柳长风瘫坐在地,此刻眼中同样燃起一簇疯狂的火焰,惨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悲壮与凄凉。
“既然如此,我柳长风,献祭入阵!”
谢云谋同样发出癫狂至极的大笑:“好!好!好!
“想要杀我,哪有这般容易。
“纵死也要拉那竖子同葬。
“献祭!”
“结阵,献祭!”
随着天绝老人一声怒吼,天荒六绝不再躲避漫天落下的九彩雷霆,反而齐齐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血雾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猩红血雾。
他们双手以极其诡异且扭曲的姿态飞速结印,体内所有元力被强行压榨,凝聚,化作道道猩红刺目的血线,将几人的肉身,元神死死连接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以吾等残躯,祭炼元术!
“以吾等元神,封印苍天!
“血为引!
“骨为祭!
“天地同锁,万灵皆寂!”
六人的声音合而为一,在溶洞中回荡不绝。
每个音节吐出,他们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仿佛体内的生机正在被某种恐怖至极的存在疯狂吞噬、榨干。
半空中,那几道猩红的血线瞬间交织、蔓延、膨胀,化作巨大无比的血色阵图,将整片寒潭上空笼罩其中。
阵图之上,无数繁复晦涩的古老纹疯狂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禁忌气息,极为恐怖,仿佛触碰到天地规则的禁区。
范幽红、程万山、柳长风、谢云谋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抉择。
四道元神,不分先后,各自自肉身中暴射而出。
元神脱体之时,肉身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原地,面色灰败如纸,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流逝。
他们已将一切连同这副躯壳在内,尽数押上。
四道元神各呈其色,却又在脱体的刹那,被一股诡异至极的血光所吞噬,最终齐齐化作四根猩红如血的擎天光柱。
血光浓烈,将四人毕生修为、毕生精血,乃至毕生执念,统统熔炼为一,方才凝聚出这等骇世惊俗的凶煞之物。
光柱冲天而起,在大阵核心之处轰然交汇。
四道血柱彼此咬合、缠绕、吞噬,如同四头远古凶兽在血海中进行最后的厮杀与融合。
交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连天地规则都在这股力量面前颤栗。
最终,四柱合一,化作一座坚不可摧的四凶绝杀阵。
阵成之刻,天地骤然一暗。
四凶象在血色光柱之中若隐若现。
饕餮张口,吞天噬地;
穷奇展翅,裂风云;
梼杌踏地,震碎山河;
混沌盘踞,湮灭万灵。
四凶齐出,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直冲云霄,将头顶漫天九彩雷霆生生逼退。
气息的恐怖已非人间所有,恰似自太古洪荒以来便被封印于此的灭世之阵,在此刻彻底苏醒。
紧接着,天绝老人与其他五位同伴的元神,化作六条更为粗壮的血色锁链,从外围将四凶绝杀阵层层缠绕、重重封锁。
锁链之上,每环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忌元纹,每环都承载着一位半步圣者境大能全部的修为与灵魂。
最终十位大能的血肉与元神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双阵彻底融合,化为一座内外交困、绝天锁地的六绝凶象锁元大阵,轰然成型。
“轰——”
大阵成型的那一瞬,恐怖至极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穹顶。
原本狂暴肆虐,势不可挡的九彩雷霆,被诡异的血色大阵硬生生隔绝在外。
九彩雷霆撞在血色阵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如同海浪撞上太古神山,虽声势浩大,却无法撼动分毫。
大阵之内,一股能够封印元力、禁锢元神的恐怖吸力,宛若无形巨手死死锁定半空中的李元。
吸力之强,令李元周身九彩雷霆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连太初道韵都在禁忌之阵面前感受到威胁。
十位半步圣者境大能,以身为棺,以魂为锁,只为将这个灵魂境界一步入圣的年轻人,永远封印在冰冷的寒潭。
李元原本冷漠如冰的眼神,猛地一凝,一般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能将元神彻底冻结的致命危机感,刹那间笼罩全身。
好似有一条冰冷至极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脊背,令其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同一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栗。
由十名大能以身殉道,以骨献祭而成的血色阵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无视空间的距离,无视规则的束缚,瞬间跨越虚空,带着封禁天地、锁灭万灵的恐怖意志,朝他当头罩下。
这时,李元眉心处繁复而神秘的金色骨纹骤然光芒大盛,周身缭绕的太初道韵疯狂涌动,如同沉睡亿万年的火山轰然苏醒。
“给我破。’
随着一声暴喝,浩瀚的太初道韵融入漫天的九彩雷霆,瞬间凝聚、压缩、化形,化作遮天蔽日的九彩雷霆巨手。
其上流转着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缕道韵,散发着碾碎一切虚妄的无上威势,向着血色阵图狠狠拍去。
然而,仿佛一触即碎的血色阵图,在接触到九彩雷霆巨手的瞬间,竟然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碰撞之声。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没有元力风暴。
在金色巨手的恐怖威能之下,血色阵图无声无息地溃散成无数道细密如尘的血色元纹。
那些元纹诡异至极,直接穿透璀璨雷光,穿透李元坚不可摧的肉身,直接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元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灵魂最深处疯狂涌起,如同万载寒冰倒灌入体,令其思维都在那一瞬出现短暂空白。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浩瀚如海、奔涌不息的圣境灵魂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而与此同时,那些诡异的血色元纹如同无数条贪婪至极的吸血水蛭,死死地吸附在他的经脉、元液之海乃至元神之上,封印他的力量。
无论他如何催动太初道韵,再也无法爆发圣境的灵魂力量,竟被生生封禁。
其灵魂境界跌落至灵境,灵魂力量同样被限制在灵境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