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兽微微顿了顿,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芒。
“进入大殿后,那老家伙为了防备你,将仅存的一缕残魂一分为二。
“并把其中一丝强行打入我的体内。
“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她,你便追来了。”
说到此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不得不说,她做事过于谨慎。
“若是她将所有的残魂注入我体内,以我当时的状态,想要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恐怕没那么容易。”
“老祖不是谨慎……………”一旁奄奄一息的老妪忽然艰难地开口,“是她根本没有办法。”
老妪艰难地偏过头,浑浊的老眼望向碧蓝小兽,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恨,有痛,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若她直接舍弃我的身体,让我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她应该很清楚,以我对她的恨意,绝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只能选择这种最凶险的方式,与其被我追杀至魂飞魄散,不如搏一把。”
“喔。”元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鹿眸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碧蓝毛发流转着柔和而璀璨的光华。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
李元伫立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看着小兽那双熟悉的鹿眸中重新浮现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走到小兽身旁,缓缓地蹲下身,与碧蓝的眼眸平视。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轻,很淡。
许久之后,李元方缓缓开口问道:“那丝残魂怎么样了?
“是镇压在你体内了吗?”
元瑤闻言,颤颤巍巍地站起娇小身躯,向前迈了两步。
其步伐极轻极缓,好像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方才灵魂层面的惨烈搏杀,虽以她的胜利告终,可对这具身体而言,负担实在太重。
她的四爪微微发软,身形一晃,险些跌倒,但她终究稳住了。
元瑶看着李元,碧蓝的鹿眸中透着劫后余生的淡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轻柔的笑意:“放心吧。
“我已经将她那丝残魂.......吞了。”
“吞了?”
闻言,李元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道:“这般做......可有什么隐患?
“那可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
“即便只是一丝残魂,也绝非善类。
“你就这般......吞了?”
“应该......没什么大碍。”元瑶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拿不准的犹疑。
旋即,她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异彩,一闪即逝。
“不过,好处倒是不少。”
小兽微微侧首,似乎在整理脑海中骤然涌入的庞杂记忆。
“我从她的记忆里,获得了许多关于九幻渊的秘辛。
“让我的见识与底蕴,也因此增长了不少。”
说到此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欣喜,亦有无奈。
“唯一的隐患便是,吞噬她那丝残魂,消耗我太多的本源力量。”
小兽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与其外表极不相称的沧桑。
“估计没个三五百年......休想完全恢复。
“所以......”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李元身上,碧蓝鹿眸中,满是不舍与疲惫。
“我得沉睡一段时间了。”
话音落,元瑤眼中的灵动与深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最终恢复成属于三岁孩童的懵懂无知,甚至比之前还要呆滞几分。
因为本源的过度透支,九幻渊的意识好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陷入一种比先前更深的空白,呆呆地看着李元。
她往前摇摇晃晃地走了数步,每步都踉跄不稳,仿佛刚学会走路的幼童。
“扑通——”
最终,小兽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动不动,如同一块安安静静的碧蓝宝石。
“小友.......不必过度担忧。”
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老妪艰难地开口。
“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是你的朋友在与老祖的争夺中彻底占据上风。
“若真是老祖伪装出来的,绝不可能有这般纯粹的生命气息。”
李元闻言,微微颔首,可眼底依旧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他深吸口气,缓缓闭上双眼,释放出灵魂力量,如履薄冰般在小兽周身缓缓游走探查。
果不其然,除了残留的一些属于那头九幻渊本源的微弱痕迹外,小兽体内确实只有元瑤熟悉而纯粹的气息,不含半分阴鸷与邪妄。
确认无误,李元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心弦终于松下来,徐徐直起身,四顾环望庞大而幽暗的黑色大殿。
四周死寂无声,唯有穹顶之上偶尔闪烁的幽绿鬼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观察半晌,李元很清楚,以他如今跌落境界的实力,绝对没有抗衡这座大殿封禁之力的能力。
他抬手一翻,掌心之中,缓缓浮现出几枚散发灵光的丹药,随手一拋,将丹药准确无误地送至奄奄一息的老妪身旁,平淡道:“你感觉怎么样?”
老妪颤抖着双手接过丹药,挣扎着直起上身,对着李元深深拱手,声音沙哑而恳切:“多谢小友赐药之恩。
“老身性命倒是无忧了。
“只是......”
她苦涩地叹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如干涸河床般枯竭的残破经脉。
“老身如今这副残躯,想要恢复,没有百八十年的温养,恐怕难以做到。
“至于重回当年巅峰......
“更需千年以上的岁月打磨。
“老身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命保住了便好。”李元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你可有法子......从这里出去?”
闻言,老妪脸上最后一丝希冀也随之黯淡,绝望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此处大殿的禁制,已将内外联系彻底隔绝。
“当年为了将老身送入此地,门内足足动用了数名半步圣者境大能。
“此地进来,或许还有几分侥幸。
“可想要出去...…………
“难如登天。”
李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知晓想要凭借蛮力走出此地,的确至少需拥有半步圣者境的修为方可一试。
思量半晌,他再度看向老妪,不死心地追问:“那此处能否向外界传信?”
“不能。”
老妪再度摇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被囚禁太久,早已不再奢望任何外界的援助。
“大殿的封禁大阵隔绝一切空间波动与信息传递。
“想要走出去,要么拥有横推一切的强横实力,要么将整座大殿的禁制破除。
“再无他法。
李元沉默,心中飞速盘算,老家伙此前只传授了他外围部分禁制的破解之法。
凭借他如今的灵魂境界,想要彻底破除整座大殿的禁制,没有千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除非他的灵魂境界能够重回圣境。
他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排除,在纷乱的思绪中抓住唯一一条可行之路,便是破解压制在体内液之海深处的六绝凶象锁元大阵禁制,让修为恢复到曾经的巅峰。
只要实力重回巅峰,再配合七十二地煞刃组成的剑阵,未必没有破开封禁大阵的力量。
这是眼下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路。
念及于此,李元看向老妪,抬手一翻,掌心中又浮现出数个通体莹润的玉瓶,瓶口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些灵丹应该能够助你身上的伤势痊愈。”
他将数个玉瓶掷向老妪,目光掠过不远处安静沉睡的碧蓝身影,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我现在要尝试恢复巅峰修为。
“在此期间,不要打扰我。
“另外,务必帮我照顾好我的朋友。”
老妪稳稳接住几个玉瓶,入手的瞬间便感受到其中浓郁至极的药力。
其神色一肃,枯瘦的身躯对着李元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拜,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铿锵:“多谢小友。
“老身定不负所托!”
李元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大殿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穿过一片又一片幽绿鬼火映照下的阴影,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偏僻且隐蔽的角落。
此处远离石台,远离身躯千疮百孔的老妪,亦远离一切可能的干扰。
其心念一动,自蕴戒中取出数卷珍贵的元纹卷轴,继而熟练地布置起一座防御与隐匿兼备的大阵。
一道又一道元纹自卷轴飞出,如游龙般在虚空中交织盘旋,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入四周。
大阵无声运转,将他的气息、元力波动乃至于存在本身,都隐匿于幽暗的角落。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足以屏蔽外界一切干扰,他才缓缓收回双手,继而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向着那片被层层禁制封锁的元液之海深处缓缓探去。
大殿四周的幽绿鬼火明灭不定,如亘古不变的星光。
碧蓝小兽安静地蜷缩在石台上,呼吸均匀而微弱。
老妪靠在石台旁,小心翼翼地炼化玉瓶中的灵丹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大殿幽邃,万籁俱寂。
唯余沉沉死气如渊似狱,弥漫于每寸虚空。
李元所受的六绝凶象锁元大阵封印,镇于元液之海最深处,历经无数昼夜侵蚀淬炼,此刻已非昔日的形貌。
此阵所化禁制早已蜕变,化作一枚浑圆之物,即便镇于元液之海,依旧有压塌苍穹之势。
圆球之心,一团幽光明灭不定,每次闪烁皆牵引周遭元液微微颤栗。
其外,六角光纹纵横交错,如上古阵纹烙印其上,散发着亘古不灭的森冷波动。
而圆球的最外围,九彩雷霆化作怒龙,层层缠绕,游弋翻腾,时而碰撞,炸开一片刺目电芒,震荡不休,将蕴含灭世之威的圆球死死封禁。
禁制所化的圆球如同被强行镇压的绝世凶兽,其内蕴含血煞劲力,已然狂暴至极。
纵是泄露微不足道的一丝,亦足以令半步圣者境大能五脏俱裂,受万蚁噬髓的苦楚。
李元盘膝端坐,双目微阖。
大殿内昏沉光线落在其面庞之上,勾出深邃而冷厉的阴影。
他已思量许久,缓缓睁开双眼的一瞬,眸底闪过一抹决绝狠厉之色,如刀锋出鞘,再无半分犹豫,心中计议已定。
李元低声呢喃,声线沙哑却沉稳如铁:“既然无法将你彻底湮灭,那就将你炼化。”
他深深吸气,胸腔高高鼓起,随即猛然运转悬于元液之海上空的命灵噬命骨。
晶莹剔透的九彩之骨,骤然爆发出璀璨神圣的光华,缓缓旋转间,一股无形牵引力如涟漪般向四周荡漾。
紧接着,包裹禁制圆球外层的九彩雷霆,极其谨慎地松开一丝缝隙。
微不足道的一丝裂隙,却如同巨石坠入死水。
刹那间,镇压于雷霆牢笼的禁制之力,猛然骚动。
被封禁数十年的力量,好像凶兽骤嗅自由气息,顿时疯狂涌动。
令人窒息的腥风与怨毒之气,裹挟毁天灭地的狂暴意志,化为一缕血煞劲,自裂口处喷涌而出。
顿时,大殿之内,虚空震颤,光影疯狂明灭,宛若天穹即将崩碎。
那缕血煞劲方才泄出,便已化作狰狞毒龙,裹挟滔天怨戾之气,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扎入他经脉之内。
“噗!”
一声闷哼,自李元喉间进发而出,浑身猛然一震,宛如遭万钧重锤正击胸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弹起,旋即重重坠落。
“嘭——
其脊背撞上冰冷石面,发出沉闷钝响,回荡在空旷大殿,久久不散。
血煞散开,似无数利刃在血肉之中来回剐削。
痉挛般的剧痛如灭世海啸,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裂,瞬息便将李元残存的理智淹没。
豆大的冷汗霎时浸透衣襟,黏腻冰冷地贴在脊背之上,好似一层寒霜覆体。
其面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几近透明,双唇被牙齿咬出深深齿痕,刺目殷红自唇角缓缓渗出,滴落在石面上,宛如雪地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