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萱的声音再度在李元脑海中响起,却不再是先前那般无奈嗔怪,而是带着罕有的郑重与紧迫:“借来的雷霆之力最强,却非你之根本。
“故而,这些雷霆之力,所化的战衣不过是借来的皮肉,撑不了太久。”
李元没有回答,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太阳穴突突直跳。
磅礴的雷霆之力加持所带来的恐怖重压,令他每寸经脉都像是被烧红的铁水浇灌,带来一种自灵魂根基处涌上来的,几乎要将其意识撕裂的剧痛。
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望向五位绝世大能的目光冰冷,继而缓缓开口,裹挟雷霆之威,响彻虚空:“我在想……………”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笑意不达眼底,冷如寒冰:“若是今日......斩杀你们一两位,你们是否还能说出这般话?”
此言一出,五位绝世大能面色各异。
血渊帝君眸光一沉,血色长剑微颤,剑身上怨魂面孔扭曲嘶吼,似在呼应主人的怒意。
银眉微蹙的梦璃元君,身旁的霜寰镜寒光更盛,镜面之中倒映出李元浑身雷光的身影,其目光如在审视一件危险至极的器物。
提着星陨魂灯的绮罗元君,美眸扭转间,仔细评估李元所说之言的真假。
周遭黑雾翻涌更烈的墨渊帝君,竖瞳中杀意如潮。
唯有黎天帝君笑了,带着一种轻蔑至极的笑,如九天神龙俯视蝼蚁时的漫不经心。
“你能杀谁?”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黎天帝君眼神冷漠,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不屑。
他踏空而立,战甲虽已碎裂大半,裸露的肌肤上隐有血痕,气势却丝毫不减,反而如一柄出鞘的凶兵,锋芒更盛。
“锵——”
黎天帝君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再说,手腕一翻,天穹裂神戟横于身前。
看似随意一翻,实则蕴含大道至简的韵味。
戟身之上,青黑光芒如潮水般涌起,凝成实质般的杀意,将虚空割裂。
戟尖遥遥指向李元眉心,一点寒芒如星辰坠落,冰冷刺骨。
刹那间,一股冷冽至极的杀伐气息扑面而来。
大道规则在其周身浩荡流转,发出低沉而雄浑的嗡鸣,如远古战鼓擂响。
其脚下虚空在这股气息下龟裂、塌陷,如承受不住这股重量。
与此同时,得自碎雷浮屿雷泽加持之力的李元,眸中雷光愈发炽盛,似不再是人的眼睛,而是雷的眼睛,是毁灭的眼睛,是天道规则在人间的具象。
“轰”
下一刻,他身上的雷霆战衣爆发出刺目的九彩光芒,战衣之上的雷纹次第亮起,一道接一道,如星辰连珠,与体内灵纹噬命骨遥相呼应,力量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见状,黎天帝君一声长啸,啸声如龙吟九霄,声震万里。
他整个人如一道青黑色的闪电般暴射而出,手中天穹裂神戟光芒大盛。
戟身上的青黑光芒凝成一条咆哮的蛟龙虚影,裹挟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力,向着李元狠狠刺去,仿佛要将李元的肉身与元神一同洞穿。
这一戟,快到连虚空都来不及反应。
戟锋掠过,虚空寸寸爆碎,露出后方混沌虚无的底色。
李元心念一动,数十柄地煞刃凭空浮现,首尾相连、层层叠叠,合为一面流转九彩神曦的雷霆之盾,死死抵在天穹裂神戟的锋芒之上。
两者相撞,传出巨响,如星辰坠海。
雷霆与杀伐之力相互倾轧、相互吞噬,迸发出刺目至极的光晕,如一轮烈日在两人之间炸开,将方圆千里笼罩在光芒之中。
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海浪滔天恰似一座座移动的山岳轰然拍下,欲将天地吞没。
受到战波波及,虚空碎裂又愈合,愈合又碎裂,如一块被反复锤击的铁胚。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李元与黎天帝君在光与雷的风暴中心短兵相接,转瞬之间便交手数十招。
天穹裂神戟如蛟龙翻海,每一击皆裹挟着开天辟地之力;雷霆之盾如铜墙铁壁,每次格挡皆迸发出万千雷光。
两人的身形在虚空中急速交错,如两道流光碰撞、分离,再碰撞,快到连其余几位都只能看到残影。
一声闷响,李元以地煞刃格开长戟,旋即右掌猛然拍出,裹挟着九彩雷光的一掌,轰向黎天帝君胸膛。
黎天帝君侧身闪避,戟杆横扫,如铁鞭般抽向李元腰肋。
李元身形一转,堪堪避过,雷霆战衣却被戟风撕裂一角,露出其下雷纹密布的肌肤。
两人各退数千丈。
毁天灭地的风暴快速平息,数千里的海域恢复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雷霆与杀伐气息,若看不见的伤痕,证明着方才的交锋何等恐怖。
李元站在那里,雷霆战衣流转九彩神曦,辉光灼目如烈阳悬空。
发丝在狂暴的余风中猎猎飞扬,周身雷霆跳跃明灭,恰如一尊自远古雷池中踏出的不败战神,睥睨八荒。
其呼吸略显急促,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很明显,方才数十招的交锋并非毫无代价,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冰冷,望向五位绝世大能时,竟带着一丝笑意。
笑意很淡,很冷,如刀锋上的霜。
他笑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接住了,而且越战越勇。
五位绝世大能遥遥而立,目光齐齐锁定于他,再无先前居高临下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渊的忌惮与凝重,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警觉,历经万载杀伐后对危险的本能感知。
黎天帝君握戟的手微微发紧,戟身之上的青黑光芒因主人心绪的波动而轻颤了一瞬。
方才交手的余波犹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后辈,此刻绝非他一人之力可敌,且对方实力愈战愈强。
李元缓缓抬眸,目光如剑,扫过五人,最终定格在血渊帝君与墨渊帝君身上,开口道:“你们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消失,原地只余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如水墨晕染般缓缓褪去,脚下被踩碎的虚空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狂妄!”
血渊帝君怒喝,声如破锣,满含杀意,猩红双眸中怒火沸腾如岩浆,手中血渊剑猛然挥出。
剑出,天地变色。
刹那,万千血色剑影如暴雨倾盆般倾泻而下。
每道剑影都有丈许长短,赤红如血,剑身之上怨魂面孔扭曲嘶吼,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啸。
剑影交织成网,层层叠叠,将李元可能出现的虚空尽数封死,血气弥漫开来,虚空被染成暗红色,似血色天幕笼罩而下。
“血技,万魂血葬剑!”
此术乃是他苦修万载的绝杀血,以万魂为引,以精血为媒,一剑之下,山河断流,万物腐朽。
然而,李元显出的身影,却在密如蛛网的血色剑影中诡异穿梭。
血色剑影劈在他身侧,身后,头顶,却每每差之毫厘。
血气如蛇般试图缠绕侵蚀其肌肤,可雷霆战衣之上的九彩雷光一闪,便将那些血气尽数蒸发。
他右手持残骨刀,刀身之上雷纹流转,刀锋所指,雷光迸射,左手翻飞结印,指法如莲绽放,身后两圈九彩元纹疯狂旋转,如大悬于背后,雷光翻涌,将所有逼近的血色剑影尽数弹开、绞碎。
“纹元术,焚骨残月!”
李元手中残骨刀猛然立新而出。
刀劲离体刹那,化作一条彩雷霆月刃。
刃身之上,似有雷纹与骨纹交织缠绕,一明一暗,如阴阳双鱼旋转。
所过之处,虚空被硬生生劈开弧形裂痕,血色剑影如薄冰遇烈火,瞬间绞成粉碎,化为漫天血色碎屑飘散。
月刃去势不减,裹挟焚灭一切的威势,直扑血渊帝君。
血渊帝君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李元竟能在万魂剑网中如此游刃有余。
更没想到这一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血技,血狱干魂壁!”
他立刻将血渊剑悬于身前,双手猛然结印,十指如梭,血渊剑上的血色印记瞬间爆发出刺目血芒。
剑身嗡鸣震颤,千名血色鬼影从剑中汹涌而出。
那些鬼影面容扭曲、肢体残缺,嘶吼着化作一面厚重的血色墙,死死挡在其身前。
墙之上,怨魂面孔层层叠叠,如一堵由亡魂堆砌墙,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吞噬月刃之力。
九彩月刃与血色墙轰然相撞,巨响如星辰坠海,狂暴能量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下方的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深坑,海水沸腾蒸发,化作漫天白雾升腾而起。
远处的悬浮岛屿剧烈摇晃,岛屿上的碎石簌簌滚落,雷霆也为之一滞。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僵持一瞬,月刃之上的骨纹猛然亮起,如远古凶兽苏醒,发出低沉咆哮。
血壁之上的怨魂面孔同时扭曲惨嚎,表面出现道道裂纹,继而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最终被硬生生斩成两半。
在血渊帝君全力抵挡月刃、分身乏术之际,李元的身影已如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墨渊帝君面前。
雷霆战衣之上的雷光瞬间暴涨,如一轮烈日在墨渊帝君瞳孔中骤然放大。
雷霆之力扑面而来,令墨渊帝君浑身鳞片微微竖起,如遇天敌。
“好快!”墨渊帝君心中大骇,但毕竟是万岛海的绝世大能,反应快到极致。
“纹元术,渊噬黑狱!”
墨渊帝君张口喷出一团浓稠黑雾,雾气翻涌如潮,似活物般蠕动膨胀,转瞬凝成漆黑漩涡,其内冤魂哀嚎阵阵,声如锥刺入脑,令人头皮发炸。
漩涡中心宛若九幽入口,欲将李元吞噬。
李元立刻将残骨刀悬立身前,双手于胸前飞速结印,道道元纹自眉心飞出,绕体而旋,引动天地乾坤之力轰然汇聚。
“骨术,冰封!"
其右手并指如剑,猛然前点。
彻骨寒意自体内炸开,如决堤冰河奔涌四散。
无形冰幕瞬间弥漫,光线冻结,温度暴跌,以李元为圆心,万丈空间尽覆厚冰。
黑色漩涡被强行凝固半空,保持吞噬天地的姿态,其内哀嚎戛然而止,冤魂凝于冰层,如琥珀裹虫,成为冰域里永恒的死寂。
整片天地似被掐住咽喉,万籁俱寂,唯余寒气肆虐。
“咔嚓——”
下一刻,冰封漩涡猛然剧颤,壁上裂纹蔓延如蛛网,黑雾自碎缝中溃散。
墨渊帝君脸色大变,身形急退,脚下虚空被踩得龟裂塌陷。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李元已然握住残骨刀,如闪电裂空,缠上他的脖颈,刀锋之上的雷霆之力瞬间渗入鳞片缝隙。
“噗嗤——”
刀锋切入鳞甲,发出细碎的骨裂声。
墨渊帝君万兵难伤的漆黑鳞片,在九彩雷霆灼烧下脆如薄纸,鳞片崩碎,一片连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血肉,黑血喷涌,如墨泼空。
他发出的惨叫不似人腔,更像远古凶兽濒死的嘶吼,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整个躯体倒飞出去,如断线纸鸢坠入虚空,灵魂被雷霆炙烤,如万蚁噬骨,烈焰焚心。
血渊帝君见状,血渊剑上的威势暴涨数倍,将九彩月刃硬生生逼退,身形一闪,化作血色流光,如流星划破长空,欲救墨渊帝君。
然而,李元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镇!”
一缕九色神火自李元眉心飞出,化为不足三寸的小鼎。
小鼎急速暴涨,如移动山岳,挟镇压万古之势自虚空直落。
鼎身九层小楼虚影与光影双魂骨光芒同时亮起,三重力量交织叠加,威能攀至巅峰。
虚空在鼎下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血渊帝君被迫回防,身形一顿,血色长剑横于身前,硬接乾坤鼎一击。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一瞬之间,他眼睁睁看着墨渊帝君被李元一刀斩成两截。
刀光如匹练横空,自腰腹一掠而过。
九彩雷光在伤口处炸裂,血肉、骨骼、元神一并绞碎。
墨渊帝君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彻底湮灭于雷霆之中。
断躯坠落,砸入海面,溅起冲天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