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成一块透明的琥珀。
周围的记者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仿佛稍重一点的喘息都会惊碎这份紧绷的寂静。
偌大的宴会厅,只有老式空调发出的嗡鸣声在单调地回荡。
冷气从出风口持续不断地吹拂下来,掠过挑高的天花板,在众人头顶无声地翻卷。
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法新社的记者竟有这般胆量,敢当着狐狸的面,丢出这样一个有可能触怒狐狸的问题。
但意外之后,在场的记者们心里又不由得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们全都竖起耳朵,目光灼灼地等着听狐狸会如何回应。
青泽看向这位法新社的记者。
他常年待在马里,脸上的皮肤已经被烈日晒得黝黑发亮,单看肤色,几乎已经看不出是一位法国人了。
哦,不对。
青泽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法式笑话,这样漆黑的肤色,或许才更能证明,他是一位属于这个时代的法国人。
这个念头一掠而过,他开口道:“我不干涉各国内政的前提,是各国的领导人在认真建设自己的国家。
至于那些敛财、欺压百姓、滥用职权的人,我不会将他们视为领导人,我只把他们当作罪犯。”
听到这个回答,法新社记者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提问之前,他心里是有一些把握的。
狐狸行事有迹可循,应当不会为这么一个问题就对自己做什么。
但说到底,面前这个佩戴金色面具的男人,终究是背负着“最强”之名的狐狸,是一个让各国领导人都暗自畏惧的超凡者。
要说提问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压力,那无疑是谎言。
可记者实在太想回法国了。
马里的烈日、风沙和经年累月的偏远驻守,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所以他愿意冒险,将这一个问题掷出去,希望总台的编辑们能够看到这次提问,将他从非洲调回故乡。
记者卸下一身重担般重新坐下。
几乎在他落座的同一秒,马上就有别的记者抢着高高举起了手。
青泽抬手一指,这次是俄罗斯塔斯社的记者。
那位记者同样被热带的阳光晒得黑不溜秋,站起身时,身上的西装与黝黑的肤色形成奇异的对照。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狐狸先生,我想请问,对于那些您已经拿下了领导人的国家,如刚果布、乌干达、赤道几内亚、布基纳法索。
您是否也要按照马里的模式,为他们指定新领导人?”
“没错。”
青泽的声音没有一丝犹疑,“稍后我将亲自去一趟那些国家。
非洲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应该过得如此贫穷。”
说到这里,青泽声音拔高道:“我们的目光不能再继续局限于蓝星了,要看向更大的世界,看向星辰大海。
我保证,联合国在未来,将很好地调动各国的资源,促使所有人,向着一个不会有饥饿,战争,人人安居乐业的美好未来前进。”
同样的话,如果是从西方那些政客嘴里吐出来,在场的人至多把它当作一份争取选票的大饼。
可从演讲台上的青泽口中说出,台下的记者们感觉到了一种热血澎湃的史诗感。
仿佛眼前灰暗的现实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了幕布后面壮丽的布景。
他们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把他许诺的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兑现。
因为他是狐狸啊。
俄罗斯塔斯社的记者坐下。
他刚一落座,台下立刻又竖起一片争先恐后的手臂,像是一阵被风吹起的丛林。
青泽点了马里广播电视台的记者。
那位记者站起来,满脸是按捺不住的好奇道:“狐狸先生,大家都非常好奇,您为什么要一直佩戴着这张狐狸面具?
您就算摘下面具,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记者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讲台。
那张金色的狐狸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却一直无人能解的谜。
青泽笑了,笑声很轻,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戏谑:“佩戴面具是因为我属于神秘主义者。
我的真容一定很帅。
但我怕一旦暴露出来,会沉重打击到广大男性的自信心。
所以,今天这里就先不暴露。”
他顿了顿,道:“接下来的记者会,交由桑加雷总统主持。
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各位,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由内向外飞速扩展,剎那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罩。
就在那一瞬间,无论是记者的肉眼还是摄像机的镜头,所有人都在这片光芒中失去青泽的踪迹。
他脚底在地面上轻轻一蹬,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也没有激起任何风声。
整具身体已经以二十七马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冲出宴会厅外。
头顶是马里炽热的晴空,而他下一个要去的方向,是布基纳法索。
神国的天空澄蓝如洗,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层,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光线从虚无中均匀地洒落,将整片树林浸润在一片静谧的乳白光晕里。
无形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像是石子落入静水时泛起的波纹。
青泽从这道涟漪的中央踏出,脚踩在林间的空地上,靴底与松软的泥土接触,没有发出丝亳声响。
他已经指定布基纳法索、赤道几内亚、刚果(布)、乌干达四个国家的新领导人,顺手又处理两百二十三道红名标签。
数量这么少,他估计是今晚的红名标签刷新又触碰到上限。
他缓步走向空地中央悬浮着的宝座,一屁股坐了上去,脊背靠上椅背,双手自然地搭上两侧的扶手。
识海中的灵能顺着掌心的脉络,缓缓灌入扶手的纹路之中。
一种微妙的连接在这一瞬间建立。
从浩瀚无垠的信仰之海中,他精准地抽取出一缕信仰之力。
底座的纹路瞬间亮起,向前方射出一道凝而不散的白光,在青泽面前张开一面长两米、宽一米的光幕。
光幕的表面如水波般轻颤,上面浮现出信徒的祷告。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背景是在某座城市的出租屋里。
“万能的上帝啊,”男人双手合十,眼睛紧闭,脸上写满了渴望,“求您保佑我中彩票吧,我已经买了三年的彩票了,一期没落。
我不想再打工了,我想发财,想买房,想娶嫩模......”
青泽随手一挥。
光幕上的画面如被指尖划走的短视频,瞬间消失,切换到下一个祈祷者。
“主啊,请让我的上司出门被车撞死吧,他天天刁难我,克扣我的奖金......”
划过。
“上帝啊,求您让我女朋友回心转意,她和那个渣男在一起了,我不甘心......”
划过。
“万能的主,请保佑我们球队明天一定要赢,我压了全部身家在上面......”
划过。
青泽的动作机械而迅速,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深水。
这些祷告他已经听得太多,看得太多,早已炼就了一颗近乎免疫的心脏。
求财、求色、求报复,求好运......人类的欲望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形形色色,千奇百态。
直到一名中年妇女出现在光幕上。
她跪在昏暗的客厅,闭目祷告。
“主啊,求求您降下慈悲,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十二岁,就已经得了甲状腺癌。
希望您能够治愈他,也治愈许多和他一样,被核辐射影响到的西米谷孩子们。”
青泽的手停住了。
他目光落在那个妇女头顶的蓝色标签上。
【无助的农妇】。
洛杉矶,文图拉县,西米谷。
凌晨四点四十分,温蒂没有开灯,黑暗将客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缕微弱的街灯光线,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模糊的灰白。
她双手捧着那本翻得边角已经起毛的《圣经》,对着茶几上那尊陈旧的木质十字架,虔诚地低声祷告着。
温蒂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
但向神明祷告,这已经是她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去年,她最心爱的儿子被确诊为甲状腺癌。
为了治疗,他们已经花了大量金钱,账单仍像雪片一样飞来。
她每天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原本圆润的脸颊一点点凹陷下去,明亮的眼睛被病痛磨得黯淡。
作为母亲,温蒂每一次看向儿子的脸,心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得生疼。
起初,她以为这是上帝降下的磨炼,是信仰路上必须承受的试炼。
她咬着牙,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另一位住户悄悄告诉她,西米谷附近,很多孩子都得了癌症。
温蒂觉得事情不太对。
她翻出当初购房时那份厚厚一叠的文件,逐页逐页地查找,终于在其中找到了短短一条。
住户知晓圣苏珊娜实验室的存在。
她上网查了关于这间实验室的报道。
官方承认那里曾经泄漏过放射性物质,却轻描淡写地认定对周边居民没有任何伤害。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
西米谷得癌症的孩子,数量一直居高不下。
以前温蒂觉得,网络上那些阴谋论太过夸张,是失意者编造的故事。
可当这件事落在自己头上,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只是自己以前想得太天真。
美国政府骗人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建国以来,就一直在做着言而无信的事。
但现在知道这些,已经太晚了。
她的孩子已经患上甲状腺癌。
想要治疗,需要天价的医疗费,那数字足以把他们一家钉死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
他们根本没多余的钱搬走。
温蒂几乎被绝望淹没,却为了孩子,不得不强撑着精神。
直到今年四月,关于神明的事和狐狸的事,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到五月,许多神明显迹的见证在互联网传开,那些消息让她心底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特别是昨天。
上帝回应了一个东京新宿长藤高中女生的祈求,将整个世界的水流和土壤都净化了。
西米谷的水,不再有核辐射和污染,拧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变得清澈无比。
土壤里,也没有核辐射的残留。
她亲眼见证这一切,那一刻,她在厨房里捧着一杯清澈的自来水,哭了很久。
现在,温蒂只希望,神明能够再次展现祂的神迹,治愈西米谷得了癌症的孩子们。
也包括她的孩子。
她紧紧握着那本《圣经》,嘴唇不停地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祷告。
案几上的木质十字架,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在那凌晨最深沉的黑暗中,这光芒一点都不刺眼。
它温和得像是春日刚刚融化的雪水,无声地漫过桌面,漫过她紧握《圣经》的手背。
温蒂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狂喜,喊道:“主啊,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西米谷那些得了癌症的孩子吧!”
柔和的白光从十字架上缓缓扩散而出,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漾开来。
它离开了她的家,穿过墙壁,穿过屋檐,照亮了外面沉沉的夜空。
那光如一只温软的巨手,轻轻抚过整个西米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房屋。
温蒂感觉身上积压了太久的疲倦,在那白光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漫向四肢百骸,像是被阳光泡透了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边缘,却丝毫不觉得疼。
面前的白光骤然消失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可温蒂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不止。
她转过身,冲着卧室的方向大喊道:“亲爱的,快,赶紧叫醒孩子,我们去医院检查!”
喊完这一句,她又立刻跪倒在地上,重新捧起那本《圣经》。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翻旧的书页上,涸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温蒂满脸都是感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翻来覆去地念着:“主啊,感谢您的仁慈,感谢您......感谢您......”
她头顶的蓝色标签在这虔诚的感恩中悄然融合,化作一道纯澈的蓝光,没入面前无声张开的神国入口。
那道光精准地钻入正坐在宝座之上的青泽眉心。
识海中,灵能传来咔咔的声响,冻结的区域又向外扩张了一小部分。
青泽以手支着侧脸,右手的指尖轻轻一挥。
面前的光幕上,画面便如水波般翻卷,跳到下一个祈祷者的面孔,继续寻找蓝色标签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