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悄然进入九月,金秋时节,本该是谷物归仓、农人锄的日子,但在木叶四十七年的秋天,忍界的战火仍旧纷飞,只是那股从去年年末一路烧到今年盛夏的燎原之势,总算渐渐弱了下来。
不止木叶与雾隐、砂隐三方在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打起了烂仗,就连岩隐与云隐这对北方的老冤家,战争的烈度也明显降了下来,双方仿佛都已在这半年多的激烈消耗中感到了一丝疲惫。
而就在这片难得的短暂喘息之中,忍道溯源研究学会,也就是真一会,正式成立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星期。
关于成立的具体日期,此前会议上其实有好几个人提出了不同的建议,有人说等纲手回村再说,毕竟她是真一的指导老师,更是三忍之一,学会成立这种大事她不在场未免有些遗憾。
有人建议找个僧人或神官算个良辰吉日,好讨个好彩头。
也有人提议等入冬后战事彻底平稳下来再从容筹办。
甚至还有人说,既然学会又叫“真一会”,不如干脆等到明年二月份,真一会长生日那天成立,岂不更有纪念意义?
对此,真一自然狠狠地“批评”了最后这种谄媚行径,并痛斥下不为例。
然后,他顺便提出了一个日子。
“九月十日。
于是乎,这个日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没有人追问为什么是这一天,也没有人追问这个日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也许有,也许没有。
他选这一天,那便是这一天。
而随着时间的推进,木叶村里知道忍道溯源研究学会相关事情的人越来越多,关于学会的议论也一天比一天热烈起来,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训练场边,几乎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毕竟东野真一,在他们木叶早已不只是“天才忍者”那么简单,而是木叶的骄傲,是这场战争中屡次创造奇迹的传奇英雄,是击碎最强之盾,以风雷之力击溃雾隐大军的少年战神。
他要牵头成立的学会,大家自然好奇。
南贺河上流,宇智波神社本堂。
族长宇智波富岳端坐于主位,两侧分坐着几位面色肃穆的长老,可以说宇智波一族的高层差不多都到了,唯独少了一个——宇智波剎那。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十余名宇智波族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级别从中忍到上忍不等。
站在最末尾的是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个头最矮,神情却比在场许多成年人都要沉静。
宇智波止水!
宇智波富岳的目光从这些年轻族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止水身上,开口道:“止水,他们几个想加入真一会,我能理解,但你又为什么想去?说说吧。
在场的其他族人,要么与真一共事过,要么干脆就是曾经真一大队的老队员,跟随东野真一多次出生入死,他们想加入真一会并不奇怪。
甚至宇智波富岳自己,若换个身份,也未尝不想在其中谋一个位置,但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这个身份注定了他不能轻易去当谁的下属。
除非将来东野真一成为火影,否则,在此之前,他只能借着“救命之恩”的名义大力支持东野真一,与他保持紧密合作,却无法直接成为他的手下,哪怕只是挂个副会长或理事的头衔都不行。
而自己和其他人想加入学会都能理解,但止水呢?
他从未和东野真一有过任何交集,他又为什么想要加入其中呢?
宇智波止水抬起头,语气无比认真道:“因为真一前辈说过,忍者的本质不该只是杀戮的工具,我们忍者最初是由六道仙人创立忍宗而来,他老人家赋予查克拉的本意是连接人心,传递理解,而不是让后世弟子们世世代代用
查克拉互相残杀,我想亲眼看看,真一前辈说的那条道路,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所以,你是认可学会的理念,而选择加入的,是吗?”宇智波富岳开口问道。
“是的,族长。”宇智波止水点了点头。
宇智波富岳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
其实以他对族人的了解,认可真一会理念,想要加入其中的族人绝不在少数。
只是宇智波一族与生俱来便带着一股骄傲的性子,那些跟东野真一本就有交集的,自然顺理成章地加入了。
而那些没有交集的,即便心里再认同,再想靠近,也拉不下脸来主动递申请,一个个端着架子。
而眼前这个宇智波止水,这个族中这两年风头正盛,名头不小的天才,性格偏偏跟大多数宇智波族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宇智波富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带土呢?
不是也通知了他今天一起过来吗?
他扫了一圈面前的年轻族人,发现少了一个身影。
同样是性格跟一般宇智波族人截然不同的家伙,那个在族中逢人便宣传真一会,恨不得把“我要加入”“我就是第一批真一会的会员”写在额头上的宇智波带土,居然到现在还没出现。
宇智波富岳刚要开口询问,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便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地炸了过来。
下一刻,在几位长老面色不虞的注视下,一道满头大汗的身影直接撞开门闯了进来。
正是宇智波带土。
“对不起!对不起!族长!各位长老!我迟到了!因为我在赶来的路上......”
“好了,带土。”
宇智波富岳心中叹了口气,赶在其他几位长老开口训斥之前,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归队站好。
“哦.....哦!”带土连忙缩着脖子小跑到队伍末尾,挨着止水站定。
与此同时,日向一族族地。
“日差,我听说你和真一君的关系还算不错?”
日向日足端坐于主位之上,看向面前的弟弟,语气平淡道:“真一君要创建的那个学会,你怎么看?”
“以前在西南战场的时候,有过一点交集,关系的话,也不敢说好,毕竟真一君的为人很好,对于任何木叶同僚都是一向的亲切随和,至于学会......”
日向日差沉吟了片刻,认真答道:“族长,我认为那个学会的理念很不错,回归忍者本质,探索查克拉在战斗之外的应用,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方向,真一君以往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他并非只是喊喊口号的人。”
“这样啊。”
日向日足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随即问出了一个让日差大感意外的问题:“日差,你想加入这个学会吗?”
日向日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日向日足便继续说了下去:“村子那边对这个学会相当支持,高层也很看好,据说火影大人早就批准了,我看族里不少年轻人对学会的事情都挺好奇,这样吧,日差,你这几天在家中挑选
一批合适的人选,到时候由你带队,一起加入真一会,也算是我们日向一族,和村子那边打好关系,也与真一君搭一份善缘。”
日向日差沉默片刻,随即低下头去,恭敬地答道:“遵命,族长。”
看着弟弟一如既往毕恭毕敬的模样,日向日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开口道:“那么,下去准备吧。”
“是!”
同样的事情,也在木叶村的各大家族中悄然上演。
油女一族、犬冢一族、鞍马一族......
那些有族人与真一共事过的忍族自不必说,就连一些此前与真一并无太多交集的家族,也开始在私下里认真讨论起加入学会的利弊。
而不止木叶村,在木叶村的范围之外,越来越多的目光也投向了这里,消息随着报刊与商旅的往来迅速扩散,从火之国腹地一路传至周边诸国。
没办法,谁让主导者的名字是东野真一呢。
这个名字本身在忍界的分量,早已不逊于各村之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甚于影。
火之国,京都,大名府。
火之国大名端坐于主位之上,听完了家老宗正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道来,双手一拍,放声笑了起来:
“忍道溯源研究学会?回归六道仙人赋予忍者最初的神圣使命?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东野真一,每次我以为他该消停一阵子了,他总是给我整出点新花样来。
他笑了几声,抬眼看向宗正:“宗正,你怎么看?”
宗正略一沉吟,如实答道:“回殿下,太过理想了些。”
“是啊,确实有些理想了,回归什么始祖本意,追溯什么忍宗初心,这些话听听就罢,不用当真。”
火之国大名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年轻人嘛,有点不切实际的理想,未必是坏事,另外,他说的那句话,探寻忍者在战斗与厮杀之外的存在意义,让查克拉来改善民生,最终实现各国各忍村之间的和平共处互利
共赢,在本殿看来,也是一件好事嘛。”
“和平多好,省得一天到晚打仗烧钱,搞得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他要是真能带着那群学会的人琢磨出什么名堂来,本殿第一个给他鼓掌。”
说到这,火之国大名沉吟片刻,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这样吧,宗正,学会成立那天,你代表我亲自去木叶走一趟送上一份我的祝贺函,既然是我们的少年英雄亲手创办的学会,又是打着回归忍者始祖本意的旗号,我们
这边不能毫无表示,木叶那边大概也希望我们能表个态。”
“是,殿下。”宗正躬身领命,缓缓退了下去。
宗正退下后,火之国大名才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秋日独有的澄澈天色。
东野真一说的什么“回归本质”“连接人心”,大名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那份学会里关于“忍者在厮杀之外探索新出路,最终实现和平共处”的部分,他却听进去了...
不,应该说正中下怀。
天知道,火之国大名可是整个忍界最爱好和平的人了。
当然,他爱好和平的原因跟六道仙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纯粹是因为打仗实在太烧钱罢了。
另外,忍者要是自己能多找几条挣钱的出路也是好事,这样就不必每年都把手伸向大名的银库。
天知道每年拨给木叶的款项占了火之国税收的多大一块。
尤其是这两年,战争一打,军费更是翻着倍地往上涨,每一次打开账本,他都觉得自己的血压也跟着翻了一番。
若是那帮忍者真能自己琢磨出一条不用战斗也能养活自己的路子,那对他,对火之国的国库来说,简直是大大的好事。
可惜,火之国大名没有顺着这个念头往下多想一步,他只是看到了眼前那一层,忍者能自己挣钱,他就能少拨点款。
但忍者能自己挣钱这个口子一旦真正撕开,背后是什么,他并没有去想。
这也是真一一直以来对这个世界的判断,忍界不缺强者,缺的是真正有格局,有远见的战略家与政治家。
各大国的大名也好,五大忍村的影也罢,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式,连他前世那个以战术不错而缺乏战略远见著称的岛国都不如。
忍者是什么?
忍者的本质是军人。
忍村的本质,是国家的暴力机关。
这一本质注定了忍村在财政上必须依附于国家。
这就是为什么名义上影是大名的臣子,因为钱袋子捏在大名手里。
而一旦忍者拥有了独立而稳定的经济来源,不再完全依赖大名的财政拨款,那么这个关系就会从根本上被颠覆。
枪杆子在忍者手里,钱袋子也在忍者手里。
那么……………
还要你大名何用?
军队的财政绝不能独立!
在真一前世那个古老国度里,数千年王朝兴替的历史早已将这条铁律刻进了骨子里。
当一个势力拥有武装,拥有资源,拥有产业链和税收,最终便会自然而然地取代旧有的治理者。
两汉的豪强部曲、晚唐的藩镇割据、五代十国的武人乱政,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暴力机关一旦掌握了独立的财政来源,便不再是任何人的臣子。
而在忍界,这个逻辑只会比前世更加赤裸,因为忍者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拥有超自然力量的超凡个体。
一个上忍,甚至中忍的力量便足以摧毁一支普通人组成的庞大军队,一个影级强者更是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装力量,如果再让他们握住了独立的财政来源,那么大名这种建立在财政拨款之上的权威,将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值,只剩下纸一样脆弱的名义了。
到那时候,大名还能坐在京都的庭院里悠闲地赏枫叶吗?
这个问题,他恐怕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等到将来真一的产业帝国铺开,木叶的财政从依赖大名拨款彻底转变为自主经营的时候。
火之国大名或许才会发现自己这时轻描淡写地在那份祝贺函上盖下的印章,其讽刺意味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