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流!”
几乎同时,蒋云波也红了眼,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狂吼一声,不顾伤势,将残余功力尽数灌注尚完好的那只手上,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拍向李赴!
学风凄厉,掌劲竟隐隐有怒潮风雷之声,惊涛拍岸之势,这也是他惊涛骇浪掌的终极杀招。
一前一后,两大高手搏命一击,寒气与掌力将李赴闪躲空间尽数封死!
嗡!
面对前后夹击的绝杀,李赴无形气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势也随之一变!
剑意陡然间变得凝重、古朴、苍劲,仿佛一棵扎根悬崖,历经千年风雨的古松,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这是回风舞柳剑法中寓守于攻、以静制动的一招古松迎客!
气剑在他身前划出一个浑圆古朴的剑圈,剑圈之中,剑气层层叠叠,循环往复,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郭逐圭凝练无比的冰魄寒罡气柱,撞入剑圈之中,如泥牛入海,被那层层流转的剑气不断切割、分化、消弭!
速度骤减,寒气大消!
李赴紧接着又随手出剑,凝练如实质气剑,直刺蒋云波掌心!
噗!
蒋云波的掌力,在无形气剑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气剑更是去势不减,瞬间洞穿他掌心。
哪怕蒋云波全力出手,这回依旧没什么改变。
“天下号称专破内家真气的武功、暗器不少,但什么也比不上这凝形若实质的无形气剑。
以此等招式攻我,实是白费功夫,自寻死路。”
李赴冷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蒋云波更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这下仅剩完好的整条手臂自肩胛至指尖,所有血肉、骨骼经脉被凌厉剑气寸寸撕裂、绞碎!
他狂喷一口鲜血,身躯向后抛飞,重重砸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郭逐圭与蒋云波早在先前交手时,便已深知李赴这无形气剑的恐怖。
他们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绝世高手,内力深厚,真气凝练,发功之时足以暂时抵挡他人挺刺而来的刀剑。
可面对李赴这凝气成刃、锋锐无匹的无形气剑,他们的真气,竟如薄纸般脆弱,一触即溃。
可继续打下去,面对李赴那无迹可寻,可长可短的剑气,最后也绝对毫无办法。
方才那搏命一击,已是无奈之下的最后尝试。
如今,搏命一击也告失败。
蒋云波先失一手,如今另一条手臂亦被绞碎,已成废人,奄奄一息,再无战力。
郭逐眼见此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与不甘。
他看了一眼持剑而立,气息渊渟岳峙的李赴,脚下倒退,猛地一踏甲板,身形如电,竟不再理会重伤的蒋云波与残局,径直朝着楼船舱室方向冲去!
他早已命人手在舱室中依据左云程背上花绣与口诀拼凑地图。
此刻见势不妙,虽抛弃盟友,临阵脱逃非他本性,但地图事关重大,关乎惊龙会与他们郭家大计,远比个人荣辱甚至蒋云波的性命重要!
必须将地图带走,送回会中!
砰!
郭逐一掌震碎舱门,冲入其中。
舱室内灯火通明,几名画师和文书正围在一张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刚刚拼凑画完的絹帛地图,墨迹犹新。
见郭逐圭闯入,一人惊叫道。
“三龙首!
地图已......”
郭逐圭哪有心思听他废话,目光死死锁定桌上画好的地图,一把抓起,一掌将几人拍飞灭口,转身便欲破窗而出,施展轻功登萍渡水,逃之夭夭。
“想走?”
李赴脚下凌波微步一动,身形如电般已飘至舱门前,剑指一引,无形气剑矫若游龙,带着凌厉剑啸,直刺郭逐圭后心!
郭逐圭虽惊不乱,回身双掌齐出,寒气狂涌,试图抵挡。
但他本就受伤不轻,又心慌意乱,如何挡得住李赴的六脉神剑锋芒?
嗤!
嗤!
剑气纵横,只三两招间,郭逐圭便不敌落败。
他勉力布下的冰魄真气气墙便被轻易撕裂。
一道凝练剑气如同白虹贯日,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右胸!
噗!
郭逐圭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步,撞在舱壁上,缓缓滑坐在地,胸前衣袍迅速被鲜血染红。
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地图也脱手掉落。
“三龙首!”
而甲板上,原本正与捕帅缠斗的几名惊龙会高手,巨阙剑、阴阳判官、毒心琴娘几人,见郭逐重伤倒地,无不心胆俱寒。
但惊龙会规矩森严,他们虽惧,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舍了捕帅,齐齐扑向李赴,试图救援。
“找死。”
李赴眼神一冷,剑指连点。
六脉神剑的绝世锋芒此刻展露无遗,气剑快若电光,凝练如实质,切金断玉,无坚不摧。
面对这些武功稍逊一筹的对手,更是摧枯拉朽,如砍瓜切菜。
不过五六招,巨阙剑勉强挡下一招,刚刚举起手中巨剑,一道剑气已洞穿其咽喉。
阴阳判官的判官笔连同握笔的双手才被齐腕削断。
毒心琴娘的瑶琴才发出两记琴音波刃,就被一剑劈成了两半,紧接剑芒一闪,眉心一点红痕扩大,仰面倒地。
不过呼吸之间,这几名在江湖上也算凶名赫赫的惊龙会高手,便已尽数毙命于无形剑气之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
“李兄弟的剑气凝形,真是神乎其神,威力惊世。”
捕帅捂着肩头伤势,喘着粗气走来,脸上难掩震动。
“也得益于他们竭力缠住捕帅,已耗去了不少内力。”
李赴道。
郭逐圭艰难地抬起头,看也不看走来的捕帅,死死盯着收剑而立,面色平静的李赴,惨然一笑,咳着血道。
“剑气凝形......确实名不虚传。
啊......这么多年来,江湖上剑气凝形一直断绝失传,只有传说流传……………
老天是公平的,这等可怕玄妙的武功绝艺,若代代皆有人练成,对于与其同处一个时代的江湖人,尤其是剑客而言,真是莫大的悲哀......”
他喘息了几下,眼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可老天......又是不公的!
你......如此年轻,如何能修成这般......鬼神莫测的绝艺?”
李赴面无表情。
其实六脉神剑和剑气凝形还是有些区别的。
只要按部就班地习练,内力足够,日久年深都能练成,不需要人达到剑法至高境界、练成剑气后再一点点慢慢摸索。
这是六脉神剑远胜于剑气凝形的地方,也可以说是专门的修炼剑气凝形的武功。
这样一门奇功说出来,恐怕足以让任何江湖人尤其是江湖上的剑客疯狂。
捕帅看着瘫坐在地,气息奄奄的郭逐圭,厉声道。
“郭逐圭,你们惊龙会勾结漕帮,妄图劫夺朝廷重犯,窥探禁宫密道,图谋不轨,罪该万死。
现在阴谋失败,你还有何话说?”
郭逐圭猛地转回头,死死瞪着捕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与讥诮,他啐出一口血沫。
“哈哈,我惊龙会谋反?
笑话!
天大的笑话!
你们对着你们那位赵宋官家叩拜久了,是不是忘了这江山原本姓什么?忘了宋室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到底是谁谋反?谁罪该万死?!”
捕帅脸色一变,似想反驳。
郭逐更是激动起来,不顾伤势,鲜血呛咳,声音提高。
“我惊龙会,我郭家,才是天命正统!
惊龙会原名鲸龙会,乃是我先祖武肃皇帝郭隆公当年在军中为牙内指挥使时所创,笼络培植军中将主!
正是凭借此会助力,先祖才得以步步登高,终成一代英主,建立大业!
待先祖登基,鲸龙会便转为暗中监察百官、护卫宫禁的鲸龙卫!
若非宋元朗行篡逆之举,欺负孤儿寡母,黄袍加身,这天下,这皇位,本该世代由我郭家执掌,朝廷该由鲸龙卫所监察!”
他越说越激动,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你们大赵太祖宋元朗,夺了我郭家江山,心虚理亏,想将我们先祖旧部赶尽杀绝,想将鲸龙会的会党剿灭?
他杀得完吗?
他赵宋的朝廷架子,就是从我郭家手里继承下来的。
这朝野上下,军中内外,有多少人祖上曾受我郭家恩惠?
有多少人心念故主?
就连他当年不过是我郭家先祖帐下一员大将,也加入过鲸龙会,和其他人汇聚在我先祖未登极时的麾下。
等着吧,这天下,迟早要物归原主,回到我郭家手中!”
李赴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他早就杀过不止一两个惊龙会的人,可到现在才刚刚知道朝廷极力掩盖追杀的惊龙会的来历。
惊龙会确实是早在前朝之前就建立了,不过也还是和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是前朝皇帝郭隆尚未立朝,仍是他人帐下大将时所创的秘密组织,最初是郭隆在军中培植的势力,前朝朝廷的雏形,后转为皇家密卫。
大赵太祖宋元朗篡位后,对前朝势力进行清洗,鲸龙卫不得不变回鲸龙会,更是被迫转入地下,改名惊龙会,矢志复仇复国。
“难怪传说惊龙会势力盘根错节,触角深远。
要说惊龙会的旧党,连大赵太祖都逃不掉。”
“前朝旧事,已成云烟。
神器更易,乃天命所归。”
捕帅沉声驳斥。
“天命?
哈哈哈!”
郭逐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话,笑得咳出更多血块。
“若是宋元朗坐这江山,我郭氏子弟虽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削平诸国,一统神州,还算有几分雄主气象!
可你们现在那位赵宋官家呢?
贪图享乐,大兴土木,弄出劳民伤财的花石纲,盘剥天下以供其一人修道长生!
宫门一关,不问苍生,只顾自己那点长生痴梦!
这样的昏君,也配说天命所定?
呸!”
他一边激动地驳斥,一边因伤势过重而剧烈咳嗽,鲜血染红了前襟。
捕帅脸色铁青,却似乎又无法反驳当今天子的某些作为。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那位官家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他妄图长生,自以为武功盖世,能勘破天人界限,登临那传说之境,长生久视,永坐龙庭......呵,古往今来,多少昏君到了晚年都做此痴想!
我告诉你,那是绝不可......”
郭逐圭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住口!”
捕帅脸色骤变,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之秘即将宣扬,眼中瞬间布满惊惶与杀意。
他猛地厉喝打断,食指疾点,一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直射郭逐圭咽喉!
噗!
一处血洞生出,郭逐圭喉头发出咯咯声响,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有畏惧,只是不甘和嘲弄,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
捕帅这突如其来的杀手,显然是被郭逐圭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天秘密吓到了,
生怕在场其他人听到,惹来杀身之祸,这才不顾一切灭口。
“破关天人界限,意图长生?”
李赴眉头一挑。
那位深居宫中的官家,想要破关,武功登临不可思议之境,打破天人之限,长生久视?
惊龙会此番急切夺取皇宫密道地图,是不是与此有莫大关联?
就在惊闻这天下秘密,李赴心念电转之时,忽然他过人的耳力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入水声,来自船舱后方某处。
声音被江涛与甲板上的嘈杂掩盖,若非他内力精深、感知敏锐,绝难察觉。
李赴目光如电,立刻投向声音来源的船舱方向,虽然视线无法穿透层层木板,但那迅速远去的呼吸气息声,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熟悉。
而捕帅因方才的惊天秘密即将泄露出去,心神激荡,四下观瞧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却未察觉这细微动静。
李赴目光转向舱室内被惊龙会以防反抗挣扎,给下了神仙倒,还给点了哑穴的左云程。
他刚刚也被郭逐圭随手一掌拍飞,可终究是天下难得一见的高手,尚留一口气息。
左云程眼中惊慌,似乎想张口呼喊,目光从船舱后方,那高手遁走的方向惊悸地收回,又不安、矛盾地怕人发现。
李赴心中一动,瞬间明悟。
“地图......恐怕不止抄录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