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瓷砖地面沾着发黑的水渍,踩上去时泛起细微的黏膩感。
沈夜踏入空间门的瞬间,失重感还未完全褪去,身后的空间涟漪快速平复,像水面合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缓缓抬眼,视野里是一条比外面更狭窄的走廊,两侧墙裙是剥落的浅绿色油漆,墙面上没有任何警示标语,也没有密密麻麻的眼睛,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牌忽明忽暗,在黑暗里投下幽幽的光。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混着潮湿的腐臭味,钻进鼻腔里,说不出的别扭。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日光灯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只有他一个人。
杜子腾、渡鸦、天方、魔盾的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沈夜挑了挑眉,从地上的痕迹来看,他们都在这里停留,但也就在这一分钟时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不见了。
不过哥并不意外。
这里本身就充满着各种怪异,他指尖摩挲了一下袖口,心底唤了声小恶:“能感知到其他人的位置吗?”
“感知不到。”
“彩笔。”
“你他妈!”
小恶骂出声,但声音带着点警惕,“你可别在这里作死了,这地方污染浓度很不简单,藏着的东西也更邪门,你小心点,刚才外面那股苏醒的气息很危险!”
沈夜不置可否。
小恶同学今天格外的反常啊,自己骂它,它居然还提醒自己。
好心?
我看未必,这家伙有想法...但现在还只能依靠自己。
刚往前迈出一步,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是孩童的笑声。
脆脆的,甜甜的,像普通小孩玩闹时发出的咯咯声,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飘过来,轻飘飘的,却精准地钻进入耳朵里。
墙上的警告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听到孩童笑声请立刻闭眼,数三十秒再睁开。
换做任何一个熟知规则的普通玩家,此刻怕是已经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攥紧武器开始倒数了。
毕竟类规则副本里,违背警示的代价往往是直接死亡,没人敢拿命赌。
可沈夜只是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因为他并没有看到浓郁的死线出现。
现在沈夜对死线的承受度几乎都是【S】,不到S你看我动不动。
黑暗里,隐约站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只能看出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校服,身形单薄得像张纸。他背对着沈夜站着,肩膀微微耸动,笑声就是从他身前发出来的。
下一秒,那孩子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身体依旧朝着前方,脖颈却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硬生生拧了一百八十度,正正地对着沈夜的方向。
惨白的脸,枯黄打绺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窝是两个深黑的洞,没有眼球,也没有瞳孔。嘴角却裂得极大,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像鲨鱼的牙一样层层叠叠。
“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从那张裂到脸颊的嘴里传出来,不再是清脆的童声,变得尖锐、黏腻,像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反复刮擦,刺得人脑仁生疼。
随着笑声越来越响,走廊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空气里的奶腥味也越来越浓,混着一股腐烂水果的甜膩恶臭。
这是标准的精神污染冲击。
若是普通玩家听到这个程度的笑声,不出十秒就会开始出现幻觉,意识逐渐模糊,重则直接精神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墙上的规则并非危言耸听,闭眼隔绝视觉刺激,确实能大幅降低污染侵蚀的速度,撑过三十秒就能度过危机。
但沈夜站在原地,不仅没闭眼,反而往前又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拧着脑袋的小男孩。
毕竟他体内二十三万的污染值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儿,他现在就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污染泉。
这点程度的精神污染,就像往这里倒了一杯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说到底,这些所谓的规则怪谈,本质上就是不同烈度的污染侵袭。对普通人是致命毒药,对他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咯咯.....咯咯咯?”
笑声忽然卡了一下。
那小男孩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只要他一笑,进来的人要么吓得立刻闭眼,要么当场崩溃疯掉,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不仅不躲不闭,还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平静得像在看路边的野狗。
他像是被激怒了,笑声骤然变得无比刺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而他的身体,明明双脚没动,却像滑行一样,正朝着沈夜快速靠近。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越近,他的模样就越诡异。
裂到耳根的嘴角开始渗出血丝,空洞的眼窝里爬出细小的黑色虫子,校服底下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鼓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的背后,缓缓浮现出一团巨大的灰色虚影。
那虚影轮廓模糊,却伸出了无数只细小的、孩童的手掌,密密麻麻地抓挠着空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轰!”恐怖的污染气息像潮水一样朝着沈夜压过来,走廊两侧的墙皮被这股气息冲得簌簌往下掉,瓷砖地面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这才是它的完全体。
若是普通玩家此刻睁着眼,光是这道虚影带来的精神冲击,就足以让大脑直接宕机,七窍流血而死。
也难怪会要求闭眼——不闭,的确很致命。
虚影越压越近,无数只小手朝着沈夜的脸抓过来,带着冰冷的腐臭气息。
就在这时,沈夜忽然笑了。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觉得有点好笑的、淡淡的笑意。
“小朋友,不是这样笑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下一秒,心念微动,直接对自己激活了技能【ㄚ够躁的】。
【技能:丫够躁的】
【效果:对任意对象释放,对方身上响起对应污染值的不安之声(持续三分钟)】
原本技能自带的不安之声是杂乱的低语与嘶吼,可这一次,沈夜主动将声音换成了笑声。
不是小男孩那种尖锐的童声,是低沉的、沙哑的、带着浓重污染特质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无数人贴在你耳边一起笑,厚重、阴冷,带着能碾碎意识的压迫感。
他二十三万的污染值,毫无保留地通过笑声扩散开来。
轰——
无形的污染浪潮以沈夜为中心炸开,瞬间反压了回去。
小男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夸张的笑容瞬间僵住,裂到耳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空洞的眼窝里甚至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那无数只抓向沈夜的小手,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缩了回去,虚影都开始剧烈颤抖,变得透明了几分。
小男孩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像筛糠一样,站都站不稳。他死死盯着沈夜,那张诡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人”的情绪——不敢置信,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比自己恐怖一万倍的怪物。
“你……你………………"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的黑血越流越多,牙齿都开始一颗颗往下掉。下一秒,他哇的一口吐出大团白沫,身体猛地一颤,转身就往黑暗里跑,连虚影都顾不上了,边跑边发出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音都破了音:
“救!”
而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也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带着狂暴的、护崽的怒意,一般比小男孩强上数倍的污染气息从黑暗里涌出来,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臃肿的黑影正在快速靠近,嘴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沈夜目光一凝。
这才是藏在规则背后的真正杀招。
孩童笑声是诱饵,闭眼的三十秒里,这隐藏在暗处的存在就会发动偷袭。
寻常玩家闭眼看不见,只能被动挨打,十有八九会被直接撕碎。
眼看小男孩就要扑进那片黑暗里,沈夜脚步轻轻一错。
身形一晃,他便如同鬼魅般拦在了小男孩身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小男孩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就把对方提了起来。
小男孩四肢乱蹬,尖叫着挣扎,却连沈夜的手腕都碰不到。
沈夜提着他,一把刀架在了小男孩的脖子上,抬眼看向黑暗里那道即将冲出来的臃肿黑影,语气平淡:
“现在是辅导课时间。”
“这位家长请配合一下。”
黑暗里的脚步声...缓缓的停住。
“小心!戒备!”
此时此刻。
杜子腾他们已经不在刚才的狭长回廊里了。
眼前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不规律的排列着一扇扇深棕色的木门,从近到远,一直延伸到尽头,数不清有多少扇。
有的门底下渗着黑红色的血迹,有的门里传来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声响,有的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还有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语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们.....被转移了?”杜子腾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刚刚真是惊险。”
戴耳环的青年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地毯上的灰尘,脸色凝重,“没想到那孩童笑声是陷阱,暗中还有怪物等着袭杀我们。”
他们当时闭着眼,但暗中却有怪物在靠近。
要不是渡鸦的一人有通感能力,不用眼睛也能感知全场,他们这群人闭着眼就是活靶子。
也难怪渡鸦军团能在世界海里站稳脚跟,能力和底蕴确实不是普通队伍能比的。
渡鸦领队没在意众人的目光,他抬眼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房门,眼神微微发亮,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
“这里就是收容间区。”
“我们要找的凡性道具,就在这些房间里。”
这话一出,众人都精神一振。
他们冒着风险进这个三星噩梦副本,为的不就是这个?
天方的几人神情一振:“总算到地方了。。”
“别大意。”
渡鸦领队淡淡开口,“每个房间里的收容物,危险程度都不比刚才那头怪物低,别忘了规则——不管任何房间,都只能停留不超过十分钟。超时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众人纷纷颔首,把这条规则记在了心里。
外面的回廊停留不能超过十分钟,里面的房间也是一样。这条十分钟的红线,像是刻在整个副本底层的规则,无处不在。
杜子腾却没什么喜色。
他四处看了一圈,走廊里只有他们十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沈夜的身影。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兄还没有过来……”
戴耳环的青年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直白的残酷,摇摇头:
“不是我打击你。刚才那围杀陷阱,闭眼会被怪物偷袭,不闭眼会被精神污染直接冲垮意识,我们十个人配合,还有渡鸦的通感兜底指挥,才撑住了三十秒,他一个人......很难....”
魔盾的壮汉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没说话。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人的话,几乎是死局。
渡鸦年轻人也看了杜子腾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这是三星噩梦副本,先顾好自己吧。”
他抬手指向走廊深处,开始分配任务:“我建议两人一组,分散排查房间,去寻找到适合自己的凡性道具,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就撤,不要硬扛,记住十分钟之内必须出来,而同样这外面的走廊也不能超过十分钟。”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分成了五组,各自选了方向。
杜子腾被分到和天方的一名队员一组,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黑暗,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沈哥,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跟着队友转身走向了最近的房间,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房间里的黑暗,缓缓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