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第四层的门。
高浓度的污染浪潮扑面而来。
沈夜走在其中,如履平地。
黑色的门像一张张开的巨口,将他的身影缓缓吞没。
【污染值正在上涨】
【污染值正在上涨】
而在他彻底没入的时候!
小恶在暗处的眸子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仿佛得逞了什么一样的怪异冰冷——填充在每一寸眸子里的血丝中!
穿过黑色的门,是一段极短的甬道。
“终于进来了。”
小恶的声音反而更加平静起来:“你小心点。”
“会的。”
沈夜脚步却没停,一步步深入黑暗之中。
越往里走,周围的血肉蠕动得就越厉害,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味道,每一次呼吸仿佛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四周没有光,只有血肉肌理泛着微弱的暗红色荧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个庞大的腹腔,四周的肉壁缓缓起伏,规律地搏动着。空间中央空荡荡的,只有四道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正是失踪的四个人。
渡鸦的年轻队长江不言,天方的队长林墨,魔盾的壮汉队长熊奎————还有杜子腾。
四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已经是濒死状态!
尤其是三位队长,身上的装备都破损得厉害,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厮杀,最后才倒在了这里。
杜子腾情况稍好一点,但也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沫,看样子是被余波震晕的。
沈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先探了探几人的鼻息。
都还活着,只是伤势太重,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再晚来个几分钟,恐怕就真救不回来了。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几瓶恢复药剂——都是刚才从陆远那里来的高阶治疗剂,效果比普通药剂强得多。
药剂顺着喉咙滑下去,淡绿色的药力缓缓散开,四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总算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做完这一切,沈夜才站起身,扫了一眼四周。
中央地面上刻着复杂的暗红色阵纹,纹路里流淌着黑红色的血液,正缓缓转动着。
刚才那股恐怖的污染气息,就是从纹下连接的中心冒出来的。
“这东西......好像是个胎盘。”
沈夜目光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渡鸦的江不言最先醒了过来。
他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杀意与警惕,下意识就想摸腰间的短刃,可一动就扯动了浑身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又重重跌坐回去。
“别乱动。”沈夜开口,“刚给你止了血,再扯开伤口,神仙也救不了你。”
江不言愣了一下,艰难地转过头,看清了沈夜的脸。
他先是茫然,随即认出了这是上船时那个只有两人队伍的年轻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眉头瞬间皱得更紧,嘶哑着嗓子开口:
“还在第四层...."
“就....你一个人?”
他扫了一圈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沈夜,只有昏迷的另外三人。
没有援军,没有队伍。
“现在...大概是只有我一个人。”
沈夜淡淡道,“不是我,你们已经死了。”
“谢谢...”江不言还是分得清好歹,开口道。
“但是。”他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后背靠在起伏的肉壁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只是你一个人,没有后援,我们活下去的希望也很渺茫。”
沈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沈夜,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眼神复杂的望向更深处,低声道:
“我们....弄错了一件事情。”
“不是我们主动选了这个副本,也不是锚定物引我们来的。”
他的声音很哑,像一块石头砸在寂静的空间里!
“是这个副本.......在主动找我们。
沈夜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江不言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漬:
“我们三个队长本来在找凡性道具,发现了一道暗门,本来以为是入口,刚一碰,那门就活了,直接把我们吸了进来,那家伙当时刚好在旁边,也被一起卷进来了。”
他指了指杜子腾。
“进来之后我们才发现不对,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收容区,这整座回廊,就是胎盘。”
“这里的一切都在供养着一头恐怖婴儿怪物,而从一开始,我们就注定是被抓进来的养料。”
他们不是寻宝者,是送上门的猎物。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们这伤...”沈夜目光看向另外三人,这三人虽然从濒死的状态中脱离了,但却有其他因素影响,到现在已经没有苏醒的趋势。
江不言艰难站起身:“他们...刚刚受到了污染冲击,暂时醒不过来。”
他伸出手掏出一块镜子:“我是因为有抗污染的道具,现在才能醒来。”
“而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一人告诉我们的。”
江不言没再多说,捂着胸口踉跄着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身上的伤口刚结痂,一动就牵扯得皮肉发疼,可他只是皱了皱眉,便朝着腹腔更深处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沈夜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脚下的地面软腻黏滑,是半凝固的血肉,每踩一下都会微微下陷,再抬脚时还会扯出细细的血丝。
四周的肉壁规律地搏动着,像心脏一样起伏,暗红色的荧光从肌理里透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空气里除了铁锈味,还混着一股甜膩的腐臭,吸进肺里都觉得发粘。
走了约莫几十米,视野开始逐渐开阔!
这里是一道巨大的腹腔....
沈夜的目光却落在了这里的中心处。
那是从顶端到下方....纠缠在一起的巨型血管。
无数胳膊粗的血管像麻绳一样拧在一起,密密麻麻缠成了一个茧。
茧的中央,钉着一个男人!
他的胸膛正中央被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血管直直穿透,前后透亮。
暗红的血液顺着血管管壁缓缓流淌,不是往外喷,是被血管一点点抽吸进去,像是在被慢慢榨干生命力。
可即便如此,男人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垂在身侧的手没有半分颤抖,气息虽弱,却稳得像块磐石。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男人眉眼很深,下颌线锋利,脸上沾着血污,却掩不住一身久经风浪的沉敛。
“看来有人救了你们。”
他都无法抬头,只是听到了动静,脸上有着疲惫,开口时声音沙哑:
“不幸中的万幸。”
沈夜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男人胸前的血管,又落在他周身缠绕的细密血丝上。
这人生命力很惊人,被抽了这么久血,居然还能保持意识清醒。
“前辈。”江不言此时此刻伤口也好了不少,沉声道:“我们还没有放弃,还有机会。”
男人却摇摇头:“污染已经封锁了第四层入口...你们现在还能站立的就只有两个人....”
“等等。”
他忽然艰难的抬起头,用孱弱的目光看向沈夜,声音微微惊异:“新面孔?你是怎么进入第四层的。”
沈夜:“走门啊。”
男人更加惊讶:“能穿过那污染进入这里,你不简单...”
要知道他们这四人能进入这里,都是男人主动用微弱的力量带进来的。
“别问我了,我的问题也来了。”沈夜直截了当地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人平静道:
“这里本质上是个胎盘。”
他语气平静,却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真相:“所有闯进来的玩家,还有里面滋生的收容物,全都是养料。”
“而困在这里出不去,主要有两个原因。”
他看向腹腔最中央的方向————那里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隐约能看见肉壁上印着一只巨大的眼睛轮廓,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正缓缓转动着,和第一层回廊墙壁上浮现的眼睛一模一样。
“第一个,就是那东西。”男人声音发沉:“一道恐怖的污染物投影,它镇压着整座回廊的空间,封锁了一切,你们还有所有收容物想要离开,却根本无法靠近,神智越容易被冲垮,身体也会被污染反噬!”
“第二。”
男人轻轻道,“这胎盘是活的,这片血肉区——每次有人靠近想要将我身上的限制解除,周围的血肉就会主动汇聚,阻拦一切!”
“前辈很强...唯一的破局点,就是解除前辈的力量...”江不言轻轻道。
这也是主线任务的内容。
沈夜看向江不言:“看来你们已经试过了。”
江不言:“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如果其他队员都能来到这里...或许还有机会。”
沈夜没说话,目光落在中央那只巨眼的轮廓上,若有所思。
“我试试看。”
沈夜往前迈去。
“等等!”江不言脸色微变,连忙开口,“先别冲动啊!我们先商量一下,诸多杀机和陷阱,我都还没给你说呢!”
“时间不等人。”沈夜却早就已经动起来,快速奔走过去。
毕竟。
小恶同学沉默老半天了,这家伙...在酝酿着什么,而自己也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刚走出几米,脚下的血肉地面忽然一阵蠕动。
“小心脚下!”
江不言立刻出声提醒。
不过,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沈夜已经微微侧身,往旁边挪了半步。
几乎是同时,他刚才站的位置“噗”地一声,刺出三根尖锐的骨茬,泛着黑红色的光,差一点就擦到沈夜的裤腿。
江不言愣了一下。
是反应快吗?还是提前知道那里有陷阱?
还没等他想明白,头顶的肉壁忽然裂开几道缝隙,十几滴粘稠的黑血像箭一样射下来,带着刺鼻的腐蚀味。
“头顶!”江不言又是一声喊。
可沈夜已经往前跨了一步,黑血尽数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江不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两次了!
每次他刚开口提醒,沈夜就已经躲开了。
像是早就知道陷阱在哪一样。
越往中央走,陷阱就越密集。
两侧的肉壁里时不时弹出缠绕的血管,像蛇一样抽过来!地面时不时隆起,骨刺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空中还飘着细密的腐蚀血雾!
江不言从最开始的连声提醒,到后来渐渐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自己提醒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沈夜躲避的速度。
“....是不是开了!”江不言很想举报。
往往他刚瞥见异动,沈夜已经侧身,低头、跨步,行云流水地躲过去了,连衣角都没沾到一点血污,仿佛这些层出不穷的杀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阻碍。
江不言心里的震惊越积越多,他心里惊疑不定,看向沈夜。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平静,仿佛躲开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不言:“………………”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人能一个人闯进第四层了。
现在他忽然觉得,说不定......真能杀到中央去。
江不言也不顾身体上的各种隐痛和伤势,直接提起刀跟了上去!
“沈夜,小心!”"
“陷阱和杀机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有大量的怪物阻拦!!”
江不言话音刚落。
周围的血肉、血管、碎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疯狂地朝着中央汇聚。
暗红色的血肉翻涌、堆叠,大量的三头怪物在出现!
不过。
这一刻。
沈夜却并没有奔袭向男人,而是转身...猛然朝着那画着的巨大眼睛而去!
这眼睛附近有大量血管绵延四方!
“不是哥们?!你去那儿做什么?!反了反了!”江不言有些不能理解。
好不容易靠近了内圈!
这家伙......怎么又折走另一侧了!那眼睛虽然只是图案,但却仿佛是污染的来源!江不言根本就没有靠近的想法!
这家伙却主动奔袭过去!
“别急。”
“大战之前。”沈夜却已经提起鬼斩,猛然砍向密密麻麻血管中的一条。
而那一条正是连接着第四层门...提供污染的那一条!
“先叫点帮手下来。”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