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舒服。”

沈夜回到现实世界后,睡了个很好的觉。

没有血肉腹腔,没有嘶吼的畸变体,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污染浪潮。

当然也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噩梦。

平静的像神立方还没有开始一样。

只有小区楼下的人群声,马路的车鸣,还有邻居家炒菜的滋啦声,烟火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真实得让人松口气。

“啧。”

沈夜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串咔咔的轻响。

他低头扯了扯领口,往胸口看了一眼——衬衫底下,交织的暗纹还在,暗红、鎏金,墨黑三色缠在一起,顺着锁骨往肩膀蔓延,比刚出副本时淡了些,却像生了根似的,融在了皮肤里。

“还行,至少不难看。”

目前他还能压制这些变化,所以仅仅只是以纹路的方式显现。若有一天压制不住,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沈夜也没底。

指尖轻点晓月戒指,淡白色的光晕顺着皮肤漫开。

“唰。”

那些纹身很快就消失不见,连带着他身上那股莫名压迫的气息也一并敛去,看起来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污染的确是一把双刃剑,以前还不太觉得,后面才慢慢感觉到,污染这种东西真的存在于神立方,每个世界,每个生灵的方方面面。

“慢慢来,危险和机会都并存的,这就是污染真正的核心。”

收起思绪。

沈夜起身去冰箱翻吃的。

冰箱里空空荡荡,只剩半颗白菜和几个鸡蛋,连瓶饮料都没剩下。

?

“这冰箱就不会自己买菜吗?”

他随手换了件宽松的黑色衫,套上鞋出门。

先找地方吃个早饭,顺便去家附近新开的新市逛逛。

【盘古新市】

那是官方划定的神立方物品线下交易街,就在附近的棠湖公园旁边,听说规模不小,正好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能用的小东西。

早上八点多,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早餐店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得老远,晨练的大爷大妈现在因为有充足养老金,可以购买各种强身健体的药剂.....

现在晨练的内容都变得有些激进起来了。

“哎呦,我去,大爷转起来了。”

“大妈这几个后空翻也漂亮啊!”

世界在时时刻刻发生变化,不得不说盘古调查局做的很好。

整个世界少见有恐慌情绪,反倒是一股欣欣向荣的氛围,无数人都在努力融入,积极参与。

如果忽略...每个人都是那【终末死线】,就这么一直发展下去....也挺好。

只可惜。

忽略不了。

沈夜在路边摊买了份豆浆油条,边走边吃,拐过两个路口,就看见了新市的入口。

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子立在路口:【盘古交易市场(官方授权)】

旁边是盘古调查局的岗亭,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队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便携式污染探测仪,每个进场的人都要简单扫一遍,防止携带高危违禁品。

岗亭旁边贴着大红公告,列着交易规范和违禁品清单,非收容的污染物、未净化的高污染材料等等,全都明令禁止,违者直接追责。

“这么正规.....”

沈夜咬着油条走过去,探测仪扫过他的时候,只发出了微弱的滴声,数值远低于警戒线。

队员抬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就放行了。

走进市场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两边摊位摆得整整齐齐,按品类分了区,最前面是材料区,摆着各色污染矿石、异兽骨骼、非凡植物,颜色稀奇古怪。

往里走是装备区,货架上摆着刀、匕首、护腕、护甲,有官方认证的贴着银色标签,价格贵一截,但胜在靠谱。

没标签的就便宜不少,全凭买家眼光,容易捡漏也容易踩坑。

再往里就是杂项区,也是最热闹、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玉佩、老物件,来路不明的摆件,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很多摊主自己都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全靠买家碰运气。

“....这个时候,才感觉和以前普通的生活相去甚远。”

世界变化太快了,当然也有盘古调查局的推波助澜,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样的生活。

沈夜慢悠悠地逛着。

大多是些没用的破烂,要么是被污染泡坏的旧物件,要么是故意做旧的工艺品。

他本身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很多东西其实都比较劣质,自己其实不怎么用的上。

这个时候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个蔫蔫的声音,虚飘飘的:

“好虚弱,好累,感觉被抽空了。”

沈夜顿了顿。

这声音自然是昏死过去一天的小恶。

“......本源耗太狠了。”小恶唉声叹气:“要不是老底子厚,这次真得睡个十年八年的。”

“要不是你干那些事。”沈夜淡淡道:“没准睡都不用睡。”

“能不能别提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就不该苏醒,就不该和你交易,就不该被你拿到....”小恶现在喋喋不休的倒苦水。

沈夜淡笑。

他也并没有让小恶当完全听话的仆人,就这样挺不错的。

而在这个时候。

“等等。”小恶忽然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诧异和惊疑:

“不对......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左前方,往前三个摊位,最角落那个,布底下压着块黑牌子。”小恶的声音认真了不少,“去看看。”

沈夜挑眉,顺着它说的方向望过去。

最边上的角落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头发花白,面前铺着块洗得发白的帆布,上面摆的东西乱七八糟。

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个缺了口的青釉瓷瓶,两把卷了刃的旧匕首,还有几块成色极差的杂玉料。

最靠里的阴影里,压着巴掌大的黑色牌子,被布角盖着大半,不仔细找根本注意不到。

而且他的周围根本就没人过来光顾...

因为。

他卖的并不是神立方产出的物品,而是一些老古董之类。

“那黑色牌子.....”小恶提醒道。

他走过去,蹲下来,也不急着购买:“老人家这里卖的都是些非凡品,怎么你会在这里卖老古董?”

老头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老古董?”

“神立方很久很久之前就出现过...你以为过去的鬼灵精怪...飞妖魔是什么?风水宝地和气运变化难道和污染没有关系吗?”

沈夜看着老人沟壑的脸庞和浑浊的眸子,他似乎真这样认为。

但从木云海那边知道的历史并非如此。

神立方百年前才第一次出现,所有大事记都有记载。

不过沈夜却也没有否定:“有道理,这些物件...难道和神立方有关吗?”

“没有。”

"?"

原来没有啊!?

老头抬起头,咧嘴一笑:“我只是个摸金的,不过你要是看上哪件,我便宜给你就是。

??

这老头...还是个盗墓者?

老古董在神立方出现后,显得已经不是那般富有价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在了世界之外。

“我看看。”

沈夜指尖慢慢翻过去,碰到那块黑牌子,顺手翻了过来。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冰凉刺骨,像攥着块寒冰。

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正面刻着个模糊的飞鸟图案,翅膀收拢,脑袋埋在羽翼里,背面光秃秃的,什么纹饰都没有。

看起来就是块没用的旧牌子。

“这是什么?”沈夜掂了掂。

“不知道。”老头很实在,“其他的我都能说道说道,但这个是我从以前宅子里掏出来的,是个老物件。

“你想要的话。”

老头顿了顿:“五十万。”

沈夜还没说话,小恶就在脑海里催:“拿下拿下,里面有东西,一股很沉的睡意,是道意志,跟我当年沉眠的时候状态差不多。”

“这么贵?你把我当傻子吗。”沈夜反倒是站起身。

“那五万?”老头再次降价。

不过夜并没有为之所动。

“一万?”老头再度降价“或者要不你说个价?”

“五十。”

"?"

老头吹胡子瞪眼:“你....老朽一头撞死也受不了这般侮辱!”

“那五百。’

“一千!”老头骂骂咧咧道:“能不能给我这个老头子一点尊严,好歹也是个老物件。”

沈夜微微一笑:“成交。”

说实话。

五万其实也能接受,不过这黑色牌子与老头身上居然连接着一条死线。

虽然不浓郁,但也说明这上面带着不详气息,确实会影响老头运气。

“好了。”

沈夜看着摊位旁边的投影,所有账都要经过盘古调查局的管控,这样也避免了很多纠纷。

“转过去了。”

钱到货出,都很直接。

交易完成,沈夜把黑牌子揣进兜里,转身往市场外的公园走去。

这里其他的东西他都不怎么感兴趣

老头看着沈夜收走了牌子,缓缓的收回视线。

沈夜找了张临湖的空长椅坐下,四周没人,只有柳条随风晃着,湖面波光粼粼。

沈夜他把黑牌子拿出来,在指尖转了转:“好了,仔细看看吧,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团细小的黑雾从小恶眼珠子飘出来,缠在黑牌子上,来回绕了两圈,又顺着裂纹钻了进去。过了十几秒,黑雾慢悠悠地飘回来,小恶的声音带着点确认:

“没错,里面封着一道沉睡的意志。”

“跟你一样?”沈夜挑眉。

“路子不一样。”小恶琢磨着,“我是恶魔,它这股气息....虽然和我一样有点古老,但却并没有那么....邪恶?”

“邪恶吗?”沈夜:“我觉得你心理杀意很重,但你的手法却很善良。”

"?"

“你先觉醒凡性后,可以获得灵能。”

“然后慢慢喂点能量温养着,估计就能醒,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夜把牌子收进储物空间。

说实话。

有种自己身上存着老爷爷的既视感。

“不说这个了,说正事——我的右眼呢?你赶紧找个安全地方,咱们把凡性融合了。”

它一下子就积极起来,语速都快了不少,跟刚才虚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跟你说,我这右眼可是上古本源之眼,融合之后...会如同树根一样开展分支,到时候你往上晋升,可选择的特性多了去了!恶魔之视能看破虚妄,什么幻境隐身都没用,污染豁免能扛住高阶污染冲击,还能制造真实幻

“

境.....”

小恶喋喋不休说着这一切,显得很是兴奋。

“以后等你实力够了,就去寻找我的恶魔殿...真的,虽然不知道恶魔殿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掌控的那些世界,跟随的家族,但肯定都还存在着延续着....”

它激情的讲述着,对未来有着美好的畅想。

你别说,小恶...真正成为自己人之后,是真心实意在给沈夜打算。

“刚好我现在醒着,能给你护法指导,把风险降到最低,走走走,别磨蹭了,赶紧融合去,早融合早受益!”

它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沈夜融合之后,一步步成长起来,带着它重铸恶魔殿荣光的画面。

反正都认主了,大腿越粗,它日子越好过,总比落在黑暗势力手里强。

听着小恶同学越说越激动的声音,沈夜反倒有些不忍心打断它。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个噩耗.....终究还是要由他来宣布出来。

“小恶同学,先别激动,这个情况呢,出现了点变化。”

沈夜开口,打断了它。

小恶的声音一顿:“啥意思?”

“事情有些超出意料。”

“?我没听懂?”"

“something is change。”

味

,能不能好好说话啊!!”小恶忍不住了。

“不是,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夜指尖轻轻敲击着长椅的扶手:

“说来话长,但我长话短说。”

“简单来说.....”

一阵风从旁边的湖边吹过来。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风似乎都停了一下。

周围都仿佛寂静了。

小恶的瞳孔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

上次这副模样还是上次。

沈夜死线破碎它领域的时候便是这副样子。

甚至于现在还超过了之前。

“不是,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恶的声音都有些劈叉。

带着难以置信的抖动:

“什么叫不见了..."

“什么叫好像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