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宏思和沈晴、刘璐开上车从三研所出来时,刚过晚上九点。

沈晴看着车窗外仍然喧嚣热闹的街道,轻笑着说:“没想到今晚的行动这么早就结束了。”

魏宏思说:“那是因为进展很顺利,收获也很大,暂时没有继续侦察的必要。如果再进行一轮意识交互,就差不多还要再延长两个小时。

沈晴说:“那也不算太晚。哎,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小阿姨讲晚上要出来了。”

魏宏思有些好奇地问:“你外出的时候,都要和唐老师报备吗?”

沈晴说:“是啊,她一早就和我讲过,我要进演艺圈,就必须遵守这一点。”

魏宏思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沈晴外出之前和唐锦霞打招呼,既是向家长报备,也是与经纪人的约定。

他知道沈晴是明星、公众人物,出门在外和普通人是有区别的,却不太清楚这背后还有许多规则要遵守。

沈晴又笑着说道:“不过呢,我偶尔也会不和小阿姨打招呼,偷偷溜出去一会,那种感觉也很好玩呢。”

魏宏思对此倒是能够理解。年轻人多少都有点逆反心理,而且越是被规则束缚得久,就越是想找机会体验一下突破束缚的感觉。

但他并不赞同沈晴的想法:“你还是不要偷偷溜出去了,一个人外出也不安全。”

沈晴不由撅了撅嘴,随即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两人坐在后排闲聊一会,沈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移的街景,眼前闪过了几个画面,都是在周淮的梦境中见到的可怕场景,随即就觉得脑子有点晕。

魏宏思发现沈晴突然不说话了,转头看去,见她蹙着眉头,脸色有些发白,右手按在了胸脯上,左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

“你哪里不舒服吗?”

“有点头晕,还有点恶心。”

魏宏思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沈晴:“小口喝一点。”

沈晴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胃里面有些翻涌,生怕再喝就吐出来了,便放下了瓶子。

魏宏思把瓶盖拧好,说道:“你不用紧张,尽量放松。”

按沈晴的描述,似乎是晕车了。但魏宏思此前并未见她有过车反应,刘璐车开得又很稳当,车内的通风也开着,所以基本上可以确认,沈晴此时的状态是意识交互后的不良反应。

沈晴轻轻点了下头,靠在后背上抿起了嘴。过了一会,她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靠在了后背上。

魏宏思估计沈晴大概是想下车到路边呕吐,但路上行人比较多,显然不太方便。

他握了一下沈晴攥成拳头的左手,说道:“放松点,顺其自然就好。”

刘璐通过后视镜看到了沈晴的反应,又将车速提高了一些。

十多分钟后,车开到了沈晴居住的公寓。刘璐把车停在靠近电梯间的位置,三人下车一起去了楼上。

沈晴带着二人进入公寓,朝他们摆了下手,然后匆匆跑到里面卧室的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

这会距离吃过晚饭已经三个小时了,她胃里的食物都消化得差不多了,也吐不出来多少东西,却止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

魏宏思和刘璐在客厅坐下来,隐隐能够听到沈晴呕吐的声音。

刘璐迟疑了一下,问道:“魏总,你不去看看?”

魏宏思说:“她在卧室里面,我去不太方便吧,要不你去看看?”

刘璐朝大门看了一眼,说:“好的。”

魏宏思说:“给她带瓶水,我看餐厅就有。”

刘璐就到餐厅桌子上拿了瓶矿泉水,然后去了沈的卧室,说道:“沈晴,你还好吧?”

沈晴抬手按下了抽水按键,过了片刻说道:“还好。”

刘璐走进卫生间,把矿泉水递给沈晴。

沈晴接过来漱了漱口,随即又干呕起来。

刘璐说:“你可以喝一些水再吐出来,这样会比较好受一些。我就在外面,有需要你随时叫我。”

沈晴说:“好的,谢谢。”看着刘璐走出去,拿起瓶子喝了小半瓶水,过了一会便全都吐了出来,如是三次,呕吐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她冲了马桶,又在水池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沈晴从卧室出来,见刘璐就站在门口,便对她说:“我没事了,谢谢你。”

刘璐说:“不必客气。”

她们走到客厅,魏宏思迎上前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沈晴点头说:“嗯,不要紧了。咱们还是到我工作间坐吧。”

三人再度坐在了工作间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几上还放着饭后洗好的水果,那会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导光会相关的事情上,并没有吃掉多少。

沈晴拿起小叉子想叉一个提子吃,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魏宏思说:“你现在吃点水果是有好处的,就算吐了也不紧。”

沈晴撇了下嘴,问道:“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有点丢脸啊?”

魏宏思问:“不,你的表现非常出色。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了意识交互时的情景?”

沈晴点了点头:“是啊,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眼前。”

魏宏思说:“这应当是意识同步侵染留下的后遗症,让你出现了延迟性应激反应。你可以用你的方法,试着自我调节一下。”

沈晴说:“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其实那会就是闪过了一些画面,后面就没有了,主要是生理上的不适,就像是坐在车里长时间看书的那种感觉。”

魏宏思说:“这属于认知信号冲突造成的不适,与大脑信息过载也有一定的关系。你刚经历过高强度的意识交互,大脑很容易疲劳,今晚你早点休息。”

“嗯,我知道了。”沈晴拉过沙发上的小熊抱枕搂在怀里,“我说的丢脸不是指这个。那会在三研所,意识交互刚刚结束的时候,我有没有哭出声?”

“应该没有。”魏宏思说着看向刘璐。

刘璐非常肯定地说:“没有。”

魏宏思说:“你看,我们都说没有。

沈晴把头埋在抱枕后面,说:“但总之是哭了。我还拽着你的手让你唱歌,也是够尴尬的了。”

魏宏思心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偶像包袱?说道:“我在你这位专业人士面前唱歌,岂不是更尴尬?”

沈晴忍不住笑了,抬起头说:“其实你唱得挺好的。将来我要是开演唱会,邀请你上台一起唱,好不好?”

魏宏思说:“我这种水平还能登台吗?你就不怕歌迷起哄?”

沈晴说:“你应该很少唱歌,但是天赋很不错,只要花些时间练习一下,登台肯定没有问题。”

魏宏思可从来没有进军演艺圈的打算,不过凑沈晴的兴致陪她一起唱首歌,倒也不是不行。沈晴配合他们做研究工作,可从来没有推脱过。而且沈晴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又未必真会这么做。

于是便说:“行啊,那我有空了就练练歌。”

沈晴笑着说:“你的音感很不错,声线也很好听,就是唱歌的技巧差一些,这个我可以教你。”

“由你这个名师来教,我应该能有很大的进步。对了,你是不是有绝对音感?”魏宏思已经非昔日音盲,听沈晴提到音感,便多问了一句。

沈晴点头说:“对。”

魏宏思又问:“是不是专业的音乐人士,都有绝对音感?”

沈晴说:“不是的。拥有绝对音感的人其实比例并不高,绝大部分人都是相对音感。”

魏宏思再问:“那周淮有绝对音感吗?”

沈晴说:“他是相对音感,和你一样。”

魏宏思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这和他的猜测不太一样。

沈晴说:“绝对音感并不见得比相对音感更优越,做音乐有相对音感就足够用了。”

魏宏思有些不解:“那拥有绝对音感不是更好吗?”

沈晴说:“表面上看似乎是这样,但是人的听觉器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老化,导致听到的音高发生偏移。

“对于拥有绝对音感的人来说,就会出现实际听到的音高和记忆中的标准音高对不上的情况,会觉得任何乐曲听上去都是跑调的,这是一种很痛苦的体验。

“而拥有相对音感的人,是依赖参考音来判断音高的,可以随时用新的参照音校正音准,所以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魏宏思心中一动,问道:“这种情况一般在多大年纪时会出现?”

沈晴说:“通常在五十岁之后会比较明显,到了六十岁情况就会变得相当严重了。”

魏宏思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觉得在周淮的梦境中,斯特林教授出现的前后,音乐的变化是否和绝对音感、相对音感有关?”

沈晴呆了一下,说:“这个......好像不太好判断,那些音乐的可识别内容太少了,尤其是斯特林教授出现之前,我得好好回想一下,才能给你一个答案。

魏宏思说:“那就不用了,我就是突然生出这么个想法,你别在这上面耗费心思。”

沈晴说:“你担心我的情绪会受到那些场景的影响吗?我觉得应该不会的。”

魏宏思说:“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如果有必要,我们还可以再进行意识交互。”

沈晴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有一个问题,之前你和郑老师的分析都没有提及。在我经历的最后那个场景中,似乎是掉进了那种装着人的大玻璃罐子里,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魏宏思说:“我认为就是斯特林教授幻想将你丢入玻璃罐子里的情形,大概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对你这么做。”

沈晴说:“可在这个场景之前,他说要让我通过考验。”

魏宏思说:“梦境是不讲逻辑的,场景之间不存在前后次序关系。你之所以会觉得场景之间相关,是因为在周准确认了你的身份之后,梦境场景的拓展受到了你的引导,但这种引导不会一直有效。最后的那个场景,显然就是

脱离了你的引导。”

沈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魏宏思不再提意识交互的相关内容,转而说起了和沈晴正在进行的研究工作,以及其他更轻松的话题。

又聊了二十多分钟,魏宏思见沈晴的状态还不错,没有再出现不良反应,便向她告辞离开。这个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再待下去也不合适。

魏宏思和刘璐到地下停车场开了车,直接回宿舍。

上车后,魏宏思取出手机,打开音乐平台APP查看了一下新歌周排行榜。

《勇者》排在第72位,名次略有上升,距离晴的预期还差得很远。但是换个角度来看,它对前十名甚至前二十名的歌曲,显然也构成任何威胁。

再看这首歌下面的评论,仍然是骂声一片。估计要不是留言有审核机制,难听的话还会更过分。

原本魏宏思还觉得,这些恶评有很多是冲着“唯思”来的,其中不乏一边骂“唯思”一边为沈晴叫屈的,所以这些人应该是真的不喜欢这首歌。但若只看留言对排名的影响,其实骂谁是一个效果。

魏宏思关闭了音乐平台软件,把自己关于这件事的推测给刘璐讲了,然后问:“我记得你说过,对网络安全方面的事情比较擅长。

刘璐说:“我可以试试,不过还是协同调查效率更高。”

魏宏思说:“具体怎么做你来决定,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吧。”

刘璐说:“好的。”

从今晚意识潜入行动获取的信息来看,沈晴不仅非常特殊,而且非常重要,或许领导很快就会做出对其进行特殊保护的安排,就像魏宏思这样。

魏宏思的怀疑如果放在别的人,别的时候,多少有些被迫害妄想症的嫌疑,但现在沈時遇到了这个情况却是非查不可。

魏宏思说:“那个斯特林教授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是五十三岁,对吧?”

刘璐说:“是的。按照晴的说法,他如果拥有绝对音感,已经到了问题比较明显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