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白雾气竟有迷神蚀魂之效,且专攻女子元阴!
方泓心头一凛,目光扫过秦青岚颈侧浮起的淡粉血丝,再看她耳后微颤的绒毛、指尖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细微动作,分明是药性已入经络——这毒蛇并非寻常妖兽所化,而是寄生幽兰伴生的守灵蛊蚺,其毒不伤皮肉,专蚀心窍,尤对筑基以上女修阴脉具奇效。此物若被炼入【色欲】药剂,效力怕要翻倍不止!
可眼下不是思量药效之时。
秦青岚呼吸渐沉,胸脯起伏加快,素来清冷如霜的眼波里泛起水光潋滟,唇瓣微张,吐息灼热。她抬手按住自己小腹,指节用力到发白,嗓音却已染上蜜糖般的哑:“泓……弟……快走……”话音未落,腰肢忽地一软,整个人朝前倾倒。
方泓眼疾手快揽住她腰背,掌心触到一层薄汗浸透的轻纱衣料,滑腻温热。他不敢迟疑,反手将秦青岚打横抱起,足下剑光骤然暴涨,裹着二人化作一线青芒斜掠向悬崖背面密林。
身后石缝中,剩余几条蛊蚺闻到腥气,嘶鸣着钻出,七彩鳞片在幽暗石隙间粼粼闪动,尾尖喷吐的紫雾如活物般追缠而来。
方泓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向天鬼遁箓。符纸嗡鸣震颤,幽光陡盛三寸,竟将追来的毒雾尽数吞没。可就在这瞬息之间,整座悬崖轰然震动!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自高空劈落,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白痕。方泓余光瞥见一只翼展逾十丈的青云雀俯冲而至,利喙如淬寒铁,双爪泛着乌金光泽——赫然是八阶青云雀王!它竟未随鸟群捕食,一直蛰伏于崖顶云巢之中!
“糟了!”方泓低喝,左袖翻卷,三枚赤铜金钱飞旋而出,在身前结成“巽风雷阵”。钱面篆纹迸发电弧,噼啪炸响,硬生生在青云雀王扑击路线上撑开一道扭曲气墙。
轰!
气墙碎裂,青云雀王双爪撕裂空气,爪风刮得方泓面皮生疼。他抱着秦青岚就地翻滚,背后古松被爪风扫中,轰然炸成齑粉,木屑如箭激射。
秦青岚在他臂弯里发出一声轻哼,睫毛剧烈颤动,突然伸手攥住他胸前衣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热……好热……”她仰起脖颈,雪白肌肤下青色血管微微搏动,唇色由粉转艳,像初绽的朱砂梅。
方泓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此刻绝非旖旎之时——青云雀王已振翅悬停半空,头颅微偏,漆黑瞳孔里映出两人狼狈身影。更可怕的是,远处天际,数十道青影正破空而来,羽翼划开的气浪连成一片苍青色涟漪!
“不能硬拼!”方泓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秦青岚先前说过的话——青云雀最忌火属气息。
他右手掐诀,左手却仍稳稳托着秦青岚膝弯,拇指无意擦过她小腿外侧薄汗浸润的肌肤,惹得她浑身一颤,腰肢本能绷紧。方泓暗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点幽蓝火苗,正是从老丈人金玄子处讨来的【阴磷烬】,乃鬼王宗秘传阴火,专焚神魂不伤形骸。
火苗飘向地面腐叶堆,刹那腾起半人高蓝焰。诡异的是,火焰并未蔓延,反而凝成一条细长火线,蜿蜒爬向悬崖底部某处岩缝。那里,正有一簇半透明的冰晶状苔藓,在火光照耀下泛出蛛网般的银丝光泽——竟是岛上最阴寒的【霜魄苔】!
方泓猛然挥袖,阴磷烬火线陡然炸开!
轰隆——!!
霜魄苔遇火即爆,寒气与阴火相激,爆发出刺骨白雾。整座悬崖如同被巨锤砸中,山石崩裂,白雾翻涌如沸水,瞬间笼罩方圆百丈。青云雀王首当其冲,双爪在雾中乱抓,发出焦躁厉鸣;远处赶来的青云雀群撞入雾中,顿时如醉酒般盘旋失序,羽翼碰撞声不绝于耳。
方泓借着浓雾遮掩,抱着秦青岚疾掠入密林深处。他不敢御空,只贴着地面疾奔,每一步踏在腐叶上都无声无息。怀中人越来越烫,呼吸灼热地喷在他颈侧,带着幽兰甜香与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那是她强行压制药性,咬破舌尖所致。
“泓弟……放我下来……”秦青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手指却死死扣着他后背,“你……你身上……有瑶瑶给你的……清心玉佩……”
方泓心头一震,立刻摸向腰间。果然,那枚苏瑶亲手所赠、刻着“守心”二字的羊脂玉佩正微微发烫。他迅速解下玉佩按在秦青岚额心,温润玉质甫一接触皮肤,便沁出缕缕凉意。秦青岚浑身剧颤,眼睫狂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呜咽,仿佛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
可玉佩光芒只维持了三息便骤然黯淡——药性太烈,清心玉佩只能暂抑,无法根除。
方泓咬牙,将秦青岚轻轻放在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榕树气根垂落如帘,隔绝了大部分视线。他迅速从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划过表面,一道微光闪过——这是他早先备下的【镇魂安神散】,虽不如清心玉佩玄妙,胜在药力绵长。
正欲碾开玉简,秦青岚却猛地抓住他手腕。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奇异地透出几分清明:“别……用这个……”她喘息着,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心口,“这里……有东西……在烧……”
方泓顺着她指尖看去——她心口衣襟微敞,露出一小片雪肤,其下竟隐隐透出淡金色纹路,宛如活物般缓缓游走!
“金蚕蛊?”方泓瞳孔骤缩。
秦青岚惨然一笑:“瑶瑶说……这是花神宫秘传的……‘情丝引’……当年为护你周全……她悄悄种在我心脉……”她气息越来越弱,声音断续如游丝,“现在……它……在替我……压毒……可撑不了多久……泓弟……你若真想救我……就按……秘法……做……”
话音未落,她心口金纹骤然炽亮,随即黯淡下去。她眼皮沉重合拢,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方泓脑中轰然炸响。
情丝引!他曾在苏瑶给的《花神宫杂记》中见过记载——此蛊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种入至亲之人血脉,平日隐而不发,一旦宿主遭遇致命心毒或神魂侵蚀,便会自动激发,以蚕食宿主生机为代价,强行镇压邪祟!
原来瑶瑶早就防着今日!
可代价……是秦青岚十年寿元!
方泓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痛。他望着秦青岚苍白如纸的脸,望着她心口那抹即将熄灭的微光,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冰凉的额角。
“大嫂……”他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你信我么?”
秦青岚睫毛轻颤,极轻地点了下头。
方泓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口中诵出阴阳宗秘传《太素归藏诀》中一段禁术口诀。随着咒音震荡,他丹田内筑基道台轰然旋转,灵力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双掌。掌心金光氤氲,渐渐凝聚成一轮微缩日轮,其内炎流奔涌;另一掌则凝出皎洁月轮,清辉流转,寒气森森。
日月双轮悬浮于秦青岚心口上方三寸,缓缓旋转,彼此牵引。
这才是真正的“日月熔炉”雏形!
方泓额角青筋暴起,豆大汗珠滚落。他本就刚筑基不久,强行催动此等秘术,经脉如被刀割。可当他低头,看见秦青岚心口金纹因日月之力微微闪烁,眉宇间痛苦稍缓时,所有剧痛都化作了决然。
日轮下沉,灼热金光如针尖刺入心口金纹;月轮上浮,清冽银辉如丝线缠绕秦青岚腕脉。两股力量一刚一柔,在她体内形成玄妙循环。
秦青岚忽然弓起身子,喉间溢出破碎呻吟。她指尖抠进泥土,指甲断裂渗血,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吭声。方泓见状,猛地撕开自己左袖,将渗血的手腕递到她唇边:“咬!”
秦青岚混沌中本能张口,贝齿深深陷入他皮肉。鲜血涌入口腔,带着微咸铁锈味,却奇异地抚平了心口灼烧感。她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看清方泓额上蜿蜒的汗迹,看清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灼与……心疼。
这一刻,什么师徒名分、什么长幼尊卑,全都碎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抬起未被束缚的右手,颤抖着抚上方泓染血的脸颊。指尖沾着他的血,也沾着自己的泪。
“泓弟……”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若……若今日我们死了……你可会……后悔?”
方泓凝视着她含泪的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拨云见月,澄澈得令人心颤:“大嫂,你忘了——我可是方家嫡子,命硬得很。”
话音未落,他双手印诀猛地一变!
日月双轮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越凤鸣自秦青岚心口迸发。金纹如活蛇般游走全身,最终尽数汇入她眉心,凝成一点朱砂似的印记。她周身蒸腾起淡淡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金蚕啃噬着紫白残毒,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白雾渐散。
秦青岚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脱力般瘫软下来。她抬眼望向方泓,眸光清澈如初春溪水,只是眼尾残留着一抹醉红:“……毒,清了?”
方泓疲惫点头,正欲收回日月双轮,异变陡生!
秦青岚眉心朱砂印记突然亮起,一道金光如闪电射出,直没方泓眉心!
他只觉识海轰然一震,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
漫天桃花雨中,少女素手执笔,在空白书页上写下第一个字;
寒潭深处,她指尖点破水面,一圈圈涟漪荡开,映出两张年轻面容;
还有……万界古舟甲板上,她将一枚青铜钥匙塞进他掌心,笑容明媚:“泓弟,这是娘留给你的,别弄丢了……”
画面戛然而止。
方泓怔在原地,耳边响起秦青岚微带哽咽的声音:“……情丝引最后一道禁制,今日才解。你终于……能看见娘当年留下的东西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到眉心——那里,一枚青铜钥匙的虚影正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白雾彻底散尽。青云雀王立于悬崖断壁之上,歪着头打量二人,漆黑瞳孔里映着初升朝阳,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好奇?
秦青岚靠在方泓肩头,望着天边飞回的青云雀群,忽然轻笑:“泓弟,你看它们……多像一群不肯散去的旧友。”
方泓低头,看见她鬓角汗湿的碎发,看见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衣袖的褶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朝阳跃出海平线,金光泼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延伸到那些尚未被采摘的寄生幽兰旁,延伸到整个东莱海域无人知晓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