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可惜着,阮文惠一边道:“多谢鲁迅先生解惑。鲁迅先生今日,是来拿我的誓书吗?”
陈武点点头。
阮文惠起身,去了内室,拿来一份誓书,交予陈武。
陈武仔细看了一下,点了点头,真是写的相当认真了,恨不得将自己的人生经历一一写明。
尤其是他老师张文献的许多经历,这誓书里也写得极为详尽。
好东西啊!
陈武心道,这份誓书要好好保存。
以后研究安南历史,乃至于研究法兰西百科全书派启蒙学者的经历,这都是极为珍贵的一手资料。
这誓书,其实是陈武的发明。
不对,是抄袭!
上次用九大会上,因为知道后面会有更大的动作,会遭来大顺朝廷更进一步注意。
陈武建议之下,将这个引荐入派流程进行了进一步的改进。
成员引荐加考察期这一套,是早就有的流程。
既不是陈武的抄袭,也不是穿越者前辈的遗泽,而是一种趋同演化。
这东西并不是后来某些组织的专利,很多早早成立的秘密帮会,乃至于不那么正经的宗教团体,其核心人员引入,都有类似的流程。
比如传说中的共济会,这一套玩得贼厉害,从中世纪就开始玩了。
只是用九学派乃大顺的明牌反贼,受大顺朝廷严重关切,压力驱动之下,用九学派这一套也最为严格,足足有三年考察期。
大顺朝廷强得如此离谱,以至于大顺的反对派,也不得不协同进化,演化出了这一套严格的保密体系。如同万寿帝君这样的“明君”,最终卷出张居正这样的“悍臣”一样。
若非如此,用九学派早就被大顺朝廷渗透得像筛子一样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规则背后,都是教训。
陈武对这一套入派流程的改进,只有两个。
一是这个誓书。
这个誓书,既可以考察成员理念,也能当某种投名状用。
二是考察人和引荐人分离制度。
以往考察人和引荐人,并没有要求必须不同。陈武觉得这里有漏洞,建议之下,加了这一条。
引荐人和考察人,不仅要不同,有条件的话,最好是不同的分支。
按陈武穿越前的说法,这叫跨部门审核。
于是,用九学派这一套引荐体系,已然严密得无以复加。
甚至比穿越前某组织的敌占区地下组织,还要严格了。
只能说,用九和大顺,一对苦命鸳鸯,一步步比赛着内卷,到陈武这里,真是卷出了BUG。
见陈武收下誓书,看得极为认真,阮文惠心中高兴,知道陈武非常重视此事。
等陈武看完之后,阮文惠主动出声:“可需要再修改什么吗?”
“不用了,写得挺好。”陈武收起誓书,“之后我就给你写荐书,你留一个联络方式,考察人会主动找上门的。”
阮文惠更加高兴,连连称谢。
接着,陈武拿出一摞报纸,递给文惠,正是《民报》的样刊。
“你之前说,想在安南发行《民报》的事情,这段时间我征询了其他人的意见,大家觉得可以一试,就当你考察期的一项工作来做。”
“这是以往所有的样刊和最新一期的样刊,之后考察人单向联系你的时候,也会给你带样刊。”
“至于印刷发行之事,只能靠你自己,我们也没有人手和资源去安南发行。”
原本大顺周边受儒学影响的朝贡国,都开始发展出自身的文字系统,比如朝鲜的谚文、日本的假名、安南的喃字等等。
但随着大顺恢复天朝上国真正的影响力,这些文字全部都衰落下去,直接学习汉字,已经成了这些国家的潮流。
就连文明底色多受天竺影响的高棉、暹罗等国,都开始用汉字直接书写官方文书。
汉字几乎成了他们的第二官方文字,挤压起高棉文和泰文的生存范围。
而在天竺,受大顺影响,则出现了一股梵文复兴运动。
大顺也是有拼音的!
受穿越者影响,为了增加识字率,大顺的大儒们精研小学,推出了一套拼音系统,替代掉了原本复杂的反切注音。
只是这套拼音系统,并不是以西洋拉丁字母为基础设计的。
而是类似蒙元的八思巴文,受佛教影响极深。
大顺的大儒们,其实是以汉地佛教内部长期流传的梵文字母为基础,设计出了整个拼音系统。
汉地佛教在唐以后,就与印度分道扬镳,独立发展出净土宗和禅宗,后期更是出现禅净双修,万宗归净的现象。
与此同时,印度的佛教,却彻底衰落下来,被挤压得一干二净,只有如今大顺天竺都督府直接驻军的狮子国,仍旧信奉佛教。
这就产生了一个极为特殊的现象,汉地佛教内部,所流传的梵文发音和字母,要比天竺那边更加古老,基本都遵从了玄奘译经时的范式。
这种梵语文字,被称作悉昙文。
而在天竺,这类梵语,早就没人用了。别说悉昙文,就连正经梵语,都衰落了。
以梵语为母语的人,在天竺都是极少数。就算用梵语的,也只用最新的天城文。
悉昙文,对天竺之人,就如同欧罗巴人看古罗马时代的拉丁文一般。不说是天书,也是相当陌生了。
于是,大顺这套以悉昙文为主体,另外吸收若干八思巴文字母为辅的拼音系统推出之后,随着大顺世界大战胜利,次大陆各个土邦小国开始朝贡,反向影响天竺那边。
天竺人虽然四书五经不怎么读,但梵文无论会不会,起码是知道的,便学着天朝上国的风尚,有了一个梵语字母复兴的风潮。
尤其是复兴悉昙文。
别看俺们没读过四书五经,可俺们的字母,可是天朝上国都用的,不比你们安南、日本、朝鲜什么的,强到哪里去了?
就凭这个,天竺的朝贡国们,一直自信心爆棚,优越感极高,让这几个儒学朝贡国大骂蛮夷不通礼教,夜郎自大。
但骂归骂,因为大顺影响,周边的国家,为了学习官话,也开始学习这一套悉昙文拼音字母。
大顺如今官话普及程度之高,识字人口之多,这一套拼音字母功不可没。
而这一套拼音,也与陈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确切来讲,是与南雷先生有关。
南雷先生除了《明夷待访录》这一巨著之外,他晚年主持编纂,成书于高宗皇帝明昭十八年的《明昭字典》,就彻底定型了悉昙文拼音,如今称之为明昭拼音。
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见阮文惠熟练翻看最新的《民报》,毫无阻滞,不知怎么,陈武就想起这些往事来。
上一个穿越者,虽没坐多少年皇帝,可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即便在如此小的地方,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完《民报》,阮文惠当即道谢,并给陈武写了一个联系方式。
陈武起身:“如今这事情办了,我该回去了。”
阮文惠连忙起身相送,只是陈武刚刚走到窗口,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光平,你如今也算是我们学派的预备成员,之后免不了做一些隐秘事务,最好给自己起个化名。”
阮文惠笑道:“此事我懂!我们三兄弟,其实本姓胡。只是后来起兵造反的时候,为了号召百姓,也为了隐秘行事,才改了我母亲的阮姓。”
“当时主治下,我们以推翻权臣张福峦为口号,改姓是为了冒充主宗室,方便四处活动。”
经验丰富呀!
不愧是积年老反贼!
陈武点头,推开窗户就要飞身而走,却听得阮文惠开口叫住陈武:“鲁迅先生,既然说到这个化名,不如你帮我起一个吧。”
“我的字是老师起的,今日见了你这位良师益友,便想请你起这个化名。”
陈武见阮文惠如此说,不由得想起了一个名字,开口道:“那你就叫宋文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