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早上还得赶着去了官署,于是瞧着外头的天色也只是匆匆的换了一身衣裳,便赶去堂屋用了早膳。
他匆匆到了堂屋,竟是发现了郡主的身影在桌前静静的坐着,身边的嬷嬷面色有些不虞,好似已经等了良久。
周培方的脚步一顿,又是匆匆的走到了郡主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淑娴,你是等了很久吗?”
裴淑娴缓慢抬起眼睛,周培方便在她的眼底瞧见了很明显的乌青。
裴淑娴如今倒是没有像是往常一样斥责他,竟还朝他露出了一个淡笑。
“没有等很久,不过周郎……你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怎么眼下是一片乌青?”
周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是笑着坐在了她的对面:“昨夜想到公事,便在书房待得久了些。”
两个主子都已经落座,吴嬷嬷便连忙的端着早膳上前。
平日里这些事情倒是也轮不到吴嬷嬷来做。
只是如今周府裁了不少人,吴嬷嬷又是周培方知根知底的,便什么地方都得她来搭把手了。
裴淑娴如今倒是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她缓慢夹起了一块虾饺,又是送到了周培方的碗中。
然后才听见她轻轻的声音:“我身份的事情一直没打算瞒着你,只是还没来得及与你说。”
周培方夹起碗里的虾饺,吞进嘴里,又是笑笑说:“我知道的,我知晓你不在乎这个,我也不在乎这个,我爱的便是你这个人。”
“殿下都清楚的。”
裴淑娴听见这话,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只是周培方知晓她的出身,并不能叫她的内心是这样难受。
真正令她辗转翻折的,其实是父王昨日的态度。
父王昨日在郑时芙的跟前,义正言辞、公正严明,却又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的身世。
这叫裴淑娴忽然发现,父王是不偏不倚,只是这样的不偏不倚,不仅是对于别人,也是对于她。
好似她与小宝真就没什么不同……
怎么可能没有不同呢?
她的身份是小宝这种贱婢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争不到的。
一想到这里,裴淑娴咬着唇瓣,又是说:“你觉得郑时芙能一辈子待在王府里吗?”
周培方一顿,他喉结滚了滚,又是实话实说:“我觉得不行,不过我倒是没法子叫她走了。”
裴淑娴听见这话,心中才满意了些许,她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能。”
“就算是如今小宝的户籍在父王的名下,那也是暂时的,是因为父王可怜她们,可是等我的母妃来了,郑时芙这样的女人,想要留在王府就再也不可能了!”
两人听见这话,竟是同时的松了一口气。
周培方觉得郡主说的对极了,昨夜他忧思过重,竟是把殿下即将要迎娶的王妃忘记了。
殿下能让小宝入了他的户籍,能让郑时芙待在他的身边伺候,那王妃能容忍吗?
自然是不能了!
裴淑娴见周培方是这样与自己同仇敌忾,再不为小宝考虑未来。
她心里终于泛起了几分甜蜜。
其实相较小宝,她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便是周培方这个前途无量的夫君。
父王从前便为周培方请来了恩典,就算是看在周培方的面子上,她在王府的地位也根本差不到哪里去。
她根本不需要担忧些什么。
………………
这些时日李奶娘进了王府,能帮忙带着小宝了,倒是叫时芙身上的担子是松了许多。
于是时芙便花了更多的心思在殿下的身上。
不仅日日抱着殿下的衣裳浸泡艾叶清洗,就连暖床的汤婆子也加了好几个。
殿下虽仍旧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身子比不得从前,但是总能应付日常的交际了。
这一日时芙抱着殿下的衣裳又是去了寝殿边上的耳房。
这些时日,时芙每每来了这里,总是能碰见青书在洗床单。
他整个人便像是泡在这里了一般。
时芙瞧见角落里埋头苦干的人,微微蹙眉的唤了一声:“青书?”
“殿下是有这么多床单要洗吗?”
青书被时芙的声音吓了一跳,等他慢吞吞的扬起头,时芙看着他的脸,也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的青书早就没了往日的神采,形容疲惫,眼神倦怠,此刻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时芙捂住了胸口,瞪圆了眼睛看他:“青书?你怎的累成了这副模样?”
青书抿着唇瓣,是一副极委屈的样子。
这些时日,他每日夜夜砍柴、烧水、洗床单,竟是比练武还要累,洗得他双手都变得粗糙了。
殿下给他涨得那些银子,哪里够洗这样多的床单!
但是时芙姑娘面前,青书心里再不满,也不能这样说。
他只是垂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声:“我太担心殿下的身体了,夜不能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时芙闻言,心下一惊。
她以为殿下的身子是好些了,却没想到病到了这样严重的境地,竟是叫青书都夜不能寐,两个黑眼圈是这样大。
时芙想着,心下有些发愁——
她做了这样多的事情,都不能叫殿下的身子好转些。
殿下的病是不能再拖了。
若是再拖下去,时芙都不敢想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她必须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