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娇媚的女人跪坐在他的榻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衣,唇上的口脂已然凌乱得不成样子。
全然的一副——
他梦中的模样。
梦中,也是在这床榻上,也是这一件藕粉色的小衣。
想起梦中即将发生的一切,男人的喉结微微一滚,呼吸是越发沉重了起来。
感受着殿下深沉而滚烫的视线,时芙咬紧了唇瓣,指尖轻颤着想要去解开她身上的小衣。
可就在此刻,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
“殿下、殿下不好了……王府出事了!”
惶恐的声音带着无措,叫榻前的男人骤然一顿。
时芙的动作微微一僵,身子轻轻颤着,无措而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殿下……王府……王府出什么事情了?”
裴执玉骤然掀了凤眼,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只听他冷漠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别管,继续。”
时芙咬紧了唇瓣,不知该如何动作,却听外头哭丧的声音是越发的近了。
“殿下——殿下——我与郡主的马车遭遇刺杀,如今郡主已然生死未卜!”
“求您去宫中请来太医,为郡主诊治吧!”
榻前男人眼角的青筋忽然一跳。
浑身滚烫的血液好似在此刻凉了下来。
耳畔凄惶的声音生生不绝,好似追魂索命一般。
只听那道脚步声急急跨过了殿门,好似是要慌不择路的往殿内走来。
裴执玉看着榻上的一片狼藉,陡然压低了眉骨。
他绷紧下颌,顿时阖上了凤眼。
一息后,才掀了眼帘,苍白的指骨一把掀起榻上的被褥,盖在时芙身上。
柔软的锦被覆上时芙的身体,隔绝了微凉的空气。
时芙喘息着,心脏在胸膛疯狂地跳着,鼻尖只余殿下的身上特殊的沉水香。
只见榻前的男人缓慢弯下身子,捡起落在地上的玉带,凌乱的衣襟便随着他的动作这样散开。
时芙下意识地想要出手帮他。
玄色的锦被露出一截雪色般的藕臂。
裴执玉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脊背僵直。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有外人。”
时芙连忙缩回了自己的手。
男人微凉的指骨带着几分冷意,随即轻轻拂过她的雪似的皓腕,又是收了回去。
只听他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道:“等本王回来。”
热气划过耳畔,时芙浑身一个激灵。
她急急抬起头,便见殿下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但是很黑,很冷。
他低头蹙眉,不耐的整理身上散落的衣襟,扣上腰间玉带,又是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时芙躲在被褥中,整个人还未缓过来,身上还微微发着抖。
她看见殿下一步步往外头走去,他的脊骨挺直,宽大的袖袍随着步伐摇晃。
似带着一股疾风骤雨来临前的平静。
外头传来周培方惊慌失措的催促:“殿下……殿下……真是要来不及了……”
今日裴淑娴在周府用完了晚膳,便坐着王府的马车回府,又是撒娇一般闹了脾气,叫周培方一定要送她回去。
以往这样的事情也是常有。
郡主依赖他,周培方便也乐此不疲,与郡主一同坐了王府的马车回去。
自己又乘坐周府的马车回家。
今日便也同往日一般,没什么区别,可谁知两人在路上便忽然是遇见了刺杀。
这可是在京城!
两个蒙面的黑衣人直直地便朝着王府的马车冲过来,手中凌厉的长剑往车厢里一砍。
周培方手臂被砍伤,顿时便是流血如注。
裴淑娴更是不知伤到哪里,整个人便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周培方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瞬间竟是三魂没了七魄。
最后还是等官府巡逻的差役匆匆赶到,那两个蒙面黑衣人才是逃之夭夭。
周培方六神无主地把郡主送到王府,慌乱问起郡主的伤势,郡主只说自己很痛,要死了。
于是他不顾自己手臂的疼痛,便匆匆来寻了殿下,浑身几乎都是被血洇湿了。
周培方捂着手臂,踉踉跄跄地闯入院中,发现殿下书房的灯没亮。
原本他又是想要去内殿寻了殿下,却被青书急急拦住。
于是方才是站在殿外,那样慌乱的喊了几声。
此刻周培方脸色苍白的站在外殿,瞧着内殿烛火摇晃,宽大的屏风隔绝了一切视线。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在屏风后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可除此之外,却长久没有传来旁的动静。
殿下明明是在这屋里,竟不知为何没有回应。
回忆起方才郡主脸色煞白,浑身是血的模样,于是周培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门口,涕泗横流地苦苦哀求。
“殿下,郡主被刺客所伤,顿时流血如注,下官只怕……”
他的话音刚落。
便见殿下颀长的身子骤然从殿内的迈了出来。
殿下身上的朝服有些凌乱,身上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他的眼神很冷,便这样瞥着他——
“闭上你的嘴。”
周培方被殿下这样冰冷的态度弄得一怔。
视线缓慢下移,瞧见的竟是殿下绯红的唇瓣上沾染了些许的口脂。
红艳艳的,衬得他素来淡漠的容颜是难得的昳丽。
向来清冷的殿下,此刻竟是沾染了女人的口脂。
难不成方才……
周培方整个人的脑袋都空了一空,一时间竟忘记了应该如何回话。
还是身边的青书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周大人说郡主遇袭,如今性命垂危!”
裴执玉听着,面上倒是不显什么情绪,他转身欲往外头,又是声音沙哑地对着青书吩咐——
“你去宫中叫来太医。”
青书瞥着殿下的脸,忽然便站在原地没敢动。
“殿……殿下……”
裴执玉身子骤然一顿,视线淡淡扫过他:“怎么了?”
盯着殿下嘴角那抹红艳艳的口脂,青书心中也是发怵。
殿下孤苦了二十余载,今日好不容易的这样的好事。
怎么好端端的便这样不巧,叫郡主竟莫名的遇见了刺杀,性命垂危了?
郡主,你最好祈祷你真的失血过多、伤势极重吧!
否则这欲求不满的男人,将是世间最可怕的所在……
青书想着,又哆哆嗦嗦的伸手,指了指裴执玉的嘴角:“您的嘴角——”
男人压低了眉骨,指腹缓慢捻过嘴角的口脂印。
瞧见指腹处红艳艳的颜色,忽然便叫人想起了女人温热而水润的唇瓣。
裴执玉一顿,骤然阖下凤眼,又是大步走了出去。
青书跟在殿下的身后匆匆离去,周培方也是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身子,急急便想追上殿下的身影。
可就在转身之前,他脑海中浮现出殿下唇瓣上那红艳艳的口脂。
周培方竟是鬼使神差的侧过头,往屏风的后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