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丽亚继续拎起斧头砍向那棵成年的,粗壮的空心树树心,这种树木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后,其树干内部天生就会闪出宽阔的空隙,外皮却开始坚固如铁,足够遮风挡雨,故而被精灵族选中作为建造房屋的原型。
不过由于内部树心不规整,以及可能有虫,所以需要进行许多细致的修改才能具有房屋真正的轮廓,并使其具有艺术感。
铛!
一斧头落下,坚硬的斧刃和树心发生一次碰撞,竟然有钢铁交击的声音,更是迸射出几缕火星。
“欸?”一旁帮忙的草药学诗琳看到后呆了呆,下意识捏了捏自己手中的一片空心球树心。
还算坚硬,但是没有预想中像钢铁一样的质感。
在草药学里,空心树的内部树心,接触空气的那一层可以入药,能定风寒,驱脑热,过去因为格兰之森的连绵大火,导致这一药材几乎绝迹,赛丽亚大人在劈树心,她来回收可以入药的部分。
赛丽亚似乎不意外,检查了一番,点头道:“末日的缘故,时间快要停止了。”
诗琳惊讶,抬手指了指密布天空的扭曲裂缝,是那个么,镇子上的大家都说那是末日要降临了。
“嗯,是这样的。”赛丽亚看向身影呈现出闪烁状态的诗琳,像是帧率缺失一样,她本人貌似对此似乎毫无察觉,继续用一把刀割树心。
她解释道:“在既定的时间进程里,众神的测推算之日,阿拉德大陆会在今天发生末日灾难,天空会浮现扭曲的裂缝,撕裂大气层,让宇宙的虚无之风直接吹进地面。”
“会发生剧烈的地震,山摇地动,从地心喷涌出岩浆,海岸线会爆发海啸,甚至天空之海都会坠落,这个灾难性的过程会持续多久我也不太清楚,但末日灾难就是从今天开始发生的。”
“只不过因为我们先前的一系列措施,使得末日的灾难程度被大幅度降低了,并且夜林在狙击终末。”
“末日到来,时间不足,本应停滞毁灭,但世界依然存在,所以才产生了一种卡bug的状态。”
艾尔文小镇,草药医馆。
米拉兹看着眼前的病人,一位粗布衣服,穿搭节俭的妇女,对方是食物中毒,误食了森林中的毒蘑菇,在家里灌水吐的昏天黑地后依然不行,不得已来到医馆,脸色苍白,现在同样呈现出连续的闪烁状态,像是随时都能从病
床上消失。
那位病人还在小声的呻吟,以及喃喃,说给自己随便开点药就行。
索伦忍不住皱眉,道:“你以为中毒是小毛病,吃点东西就好了?那种毒蘑菇能要人命的,做熟了也只是减轻一部分毒性。”
尤其是在乡下的小村镇,很多普通人都是小病当无病,大病当小病,除非真的顶不过去了才会去找医生。
不过嘴上满是刺,索伦还是把煎好的药准备喂过去,道:“我们这里是平价医馆,收费便宜,你不用担心。”
就在索伦准备喂药的时候,又皱了皱眉,担心对方的闪烁状态,还能不能正常服药。
目前已经确认,这种仿佛随时都要原地消失的闪烁状态,只有她们能够看得到,或者说只有和夜林有关系的人才能看得见。
然后在普通人眼里,除了苍穹上覆盖的可怕异象,其他一切都还处于较为正常的状态,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闪烁,彼此互视是正常的。
“没关系。”米拉兹点头,时间上的bug不会影响真实的物理接触,示意她继续。
喂过草药水后,那位痛苦的病人终于得到了缓解,且很快就疲惫不堪地睡了过去。
米拉兹检查后判断对方已经没有大碍,大概有两三个小时就会醒来,微微一笑。
然后她透过已经拉开窗帘的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象,其实不止是人类,生命,还有树木,房屋,地面,都呈现出一种仿佛bug的状态,整个世界都在她们眼中闪烁不定。
宇宙已经到了末日,时间已经到了尽头,那条概念性的虚幻长河再也没有了一滴河水的富裕,但是因为位格力量的强行接续,所有的世界仍然以“正常”的状态继续运行着。
米拉兹望着窗外许久,才轻声道:“真是一种独特的感觉,就像是黑暗天空下,狂风暴雨中的一座亮光小屋,即使是世界末日,我们也能从小小的窗户看到这一切发生的过程,我们很幸运,幸运地窥见这一伟大的事件。”
她的徒弟诗琳调侃过,如果不是米拉兹老师最先接触草药学,又因为希洛克的原因长期藏在格兰之森和艾尔文防线,老师可能会偏文学。
然而作为米拉兹养女的索伦却没那种末日的气氛感,淡淡道:
“说什么幸运,本质上还是和夜睡了之后才有的效果。”
“索伦………………”米拉兹银牙轻咬,额头微微冒出黑线,性子温婉的她有点羞臊,事实虽然是这样没错,但你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索伦似乎没听懂她的意思一样,看了一眼窗外,面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道:
“幸运......要不是你对高境界没有需求,已经是超越者了。”
而她自己,早就已经是资深的超越者了。
医馆门外,赛丽敏在辨认那种毒蘑菇,挑出来后,直接丢到医馆门口,和某一种可食用蘑菇在外观上的确相近,不是专业的人认错了也正常。
三只油光水滑的大狗瞬间窜过来猛炫毒蘑菇,一口一个,它们三个的本体是地狱三头犬,什么都能吃。
..........
“时间,几乎要停滞了啊。”终末之主充满暴虐的目光望向夜林身后,在祂的视角之中,那道仿若无限绵延的时光长河,概念化的力量,已经走向了最后的末尾,河床已经完全枯竭。
裸露在河床中的,是一颗颗开始蒙上枯萎色彩的“沙砾”,无论曾经是多么辉煌的文明,即使是触及了禁忌领域的顶尖文明,也在这一瞬间黯然失色,像是快要失去了生机。
那一尊庞大的,内部容纳着无尽星辰和文明的宇宙,已经缓缓停滞在夜林的身后,以一种极为缓慢的姿态接触向最后那道视觉层次的残缺,也就是无任何属性的虚无。
它还在前进着,虽然缓慢,却始终前进着,因为它一旦彻底停下来的话,宇宙的结构就会分崩离析,从核心之处发生彻底的瓦解,从最微小的层次化为抓不住的末日余晖。
现在给予时光长河“距离”的是夜林,给予时光长河动力的也是夜林,他的手掌在往下滴血,每一滴殷红的血珠落下都会快速被本源宇宙吞噬,用来维系那脆弱不堪的状态。
夜林轻轻点头,嗓音平静,看不出紧张和担忧,道:“今天是末日的日子啊,我都不小心给忘了。”
在这一刻,只存在过去这一概念,没有了现在和未来,因为未来是一片无属性的虚无,而现在的刻度已经近乎凝滞,无法正常接续历史。
旋即夜林往后抽回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滴血的手握着太初之剑,而剑身则深深插入终末之主的胸膛,他已经将对方给重创。
在交手的过程中,不止一次给终末之主造成巨大的伤口,但对方的本尊形体始终没有炸开过,极为难缠。
处于终末末日的时空,终末之主的力量格外强大与恐怖,因为这是属于他的瞬间,宇宙规律相合的终末,万物已经走向祂的领域,步入了终末的黄昏。
终末之主的本尊形体,胸膛位置被刺穿的部位,没有往外流淌出炽烈的血液,也没有光粒子蔓延,只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空洞感。
就仿佛......祂的躯体内部一直以来都是空的。
“你要把我祭向虚无?”终末之主伸手抚摸伤口,位格不灭,这一道伤势本应在太初之剑离体的瞬间就愈合,然而现在依然存在,内部呈现出深邃黑暗的空洞感,祂无法愈合。
创世位格重伤了.......
这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说法,因为对于创世位格而言,不存在殒落的可能,也根本没有受伤的说法,最多呈现出一种被同层次的力量短暂压制的状态,那根本称不上是“伤”。
伤,这一概念理论上不会出现在创世位格身上,他们往往一直都处于最完美的巅峰。
现在,终末之主竟然感觉到了伤的属性,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祂受伤了,这一状况远比之前被夜林湮灭了本尊形体还要更显得不可思议。
夜林点头道:“没错,你的力量还有更多使用的价值。”
终末之主那双永恒冷漠的眼睛,稍微流露出些许异色,沉默了片刻,道:
“位格不灭,但我觉得你一定掌握了杀死位格的能力,不需要光暗的宿命,也不需要无序的瑕疵,一种彻底的抹杀......如果你将我祭向虚无的话,我就有可能活过来。”
祂不太理解,夜林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活过来就活过来,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当然,失去终末本质的你,大概会跌落位格,不再是终末的化身。”夜林回答的很轻松自然,似乎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位格复活么,不算事。
他一路从最初的时间杀到最后的终末,与格的本质交手时,都像是在与巅峰的创世位格血战,甚至于还要更加危险。
因为他完全不知道位格的本质能悄无声息剥夺自己的部分属性,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些部分,生命,灵魂......这是位格持有者们没做到的。
七大位格的异象和伟力再一次降临,不再是混沌之路对其他位格道路的模仿,而是真正的位格本质,展现出无可匹敌的力量。
终末之主敏锐察觉到,融合了七大本质的夜林还缺少一些关键的东西,比如,一个虚幻的冗余世界,一片昏黄暗红交织的末日。
旋即,祂重新挺起胸膛,从骇人的伤口处往浑身蔓延出黑红色的邪异纹路,本来已经萎靡的气势再次普烈阳冉冉升起,散发出恐怖的凶性,无穷无尽的末日奇景轰然降临。
恍惚之间,夜林看到一个又一个平行次元,难以计数的文明世界在破碎,最后一颗星星都爆炸了,次元中徒留一片黯淡的残骸。
终末,一种必然会发生的未来,如今已经是现在。
与此同时,夜林重塑的神体忽然有片刻的颤抖,祂手指间的血液已经不再是滴落,而是血流如注,一串鲜红的水柱在疯狂落下,伤口裂开,血液全部落入身后的本源宇宙。
夜林看到,有一缕非常难以察觉的昏黄暗红的颜色,从本源宇宙的方向逆流着血柱延伸而来,蔓延至祂的神体乃至灵魂的深处,恐怖的裂缝浮现在夜林的神体表面,在这一刹那,他的本尊像是要就此开然后爆炸。
终末之主冰冷的嗓音响起,似乎对这一幕一点都不意外,道:“那是来自本源宇宙的反噬,是你强行接续本应该不存在的未来,所要付出的代价,来自......万物众生对你的背刺,那是本源宇宙拥有的终末属性。”
末日自本源宇宙疯狂涌起,蔓延至星空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世界,所有的虚空,全部被终末的力量所覆盖,那已经无关终末之主的动手与否,而是终末必将到来形成的必然之势。
夜林望着手上的伤势在缓缓愈合,抵达某一程度之后又无法再进一步愈合,伤口永恒,血流如注,却稳住了状态,道:
“你没趁刚才那一瞬间攻击我,让我有些意外。
“因为无意义。”终末之主判断,自己刚才或许能重创夜林,但也仅此而已,他做不到击杀七位格融合的夜林。
下一瞬,终末之主出手了,祂知道自己不出手夜林也不会继续等待,时间的刻度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没有更多的冗余去给彼此对话。
这一击大概也无意义,只是落幕时必然要发生的碰撞而已。
那尊庞大的现实宇宙,不可能永恒借助夜林的鲜血来维系状态,这一步必须要走出,必须要发生一次真理......毁灭就是新生。
夜林很平静地望着攻来的终末之主,七大位格的力量和异象具现,仿若七重至高宇宙镇压落下,淹没了那道昏黄暗红交织,又有虚幻感的身影。
旋即,他抓住了袭来的终末之主,然后走动了一个身位,把对方摁在了接续现实宇宙的地方。
毁灭才是新生,一位位格的本尊,应当足够替代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