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尚缺。”
古老、宏大、携着无尽死气的声音,在地下空间炸响。
这声音不似人语,不似兽语,更像是某种属性法则的震颤。
音波荡开。
青铜巨柱残骸尽数崩碎,岩壁大片剥落,碎石还未落地,便被血光磨成粉末。
在场数十名化神、半步炼虚、炼虚境老怪,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无论人界本土的隐世巨擘,还是灵界降临的桀骜之修,此刻识海皆被震得翻涌,元婴剧烈摇晃。
北寒风与沈月璃亦是闷哼一声,嘴角有血溢出。
若非二人立在接引血台上,又有周身五丈法则和玄黄钟护住神魂,单这一句话的余波,便足以震得二人识海破碎。
北寒风抬袖抹去嘴角血迹。
他仰面而立,三色竖瞳死死盯着那只探出空间裂缝的苍白巨手。
“嗡——”
玄黄钟垂下的暗金光幕在声波余韵中剧烈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只手太恐怖了!
其上散发的气息,早已超越了炼虚、合体。
那是一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维度。
这是大乘境,且是大乘境的最顶端——
大乘大圆满!
这等境界,已是站在灵界生灵的绝巅,距离那虚无缥缈的真仙之境,也仅是差一步。哪怕只是一只手跨界探来,其逸散的威压,也绝非化神、炼虚可抗衡的。
“轰隆隆——”
人界天道被彻底激怒。
紫雷被捏碎后,虚空深处涌出浓重的劫云。
天道本源虽被抽损,百年内无法降下寂灭之雷,但面对这等欲要吞噬一界的异端,天道意志仍降下最狂暴的紫色天罚。
百丈粗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接着一道的劈在那只苍白巨手上。
“滋滋滋——”
雷光四溅,焦糊味弥漫开来。
苍白巨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符文,符文流转间,竟将那天罚紫雷生生隔绝在外。
巨手只是轻轻一震,便将缠绕的雷霆震散。
“天道残损,也敢阻吾?”
宏大的声音里满是轻蔑。
巨手五指猛地张开,朝下方的八角祭坛狠狠一压。
地下空间的血气骤然暴走。
原本只作束缚之用的暗红锁链,此刻犹如得了敕令的恶蛟,体型暴涨数倍,速度快到神识都无法捕捉。
“噗!噗!噗!”
血肉被洞穿的闷响接连响起。
距祭坛最近的十余名人灵两界化神大圆满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数十条血链捅成了筛子。
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一身精血、真元,连同丹田内的元婴,皆被血链粗暴扯出,直接投入祭坛血槽。
“咕咚。”
血槽吞咽,泛起妖异红光。
“老夫不甘啊!”
黑鳞老者所化的巨蛟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他拼尽寿元,引爆体内一颗积攒数千年的毒丹,黑色毒雾弥漫开来,试图腐蚀缠身的血链。
然而,那苍白巨手只是食指微屈,隔空一弹。
“砰!”
一股无形巨力砸在巨蛟头颅上。
坚不可摧的黑色鳞片瞬间碎裂,蛟骨寸断,庞大的蛟躯轰然砸在祭坛边缘,生机断绝。
一条粗壮的血链顺势钻入其破碎的颅骨,猛地一绞,将一只散发着浓郁妖力的蛟婴硬生生拽出。
蛟婴在半空中剧烈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却仍逃不脱被吞噬的命运。
枯木禅师跌坐金莲,双手合十,双目泣血。
“阿弥陀佛……魔障!魔障啊!”
他周身燃起刺目的金色佛火,欲要自焚元婴,宁死也不做这血台的祭品。
“在本座面前,生死岂由你定。”
巨手掌心血光一闪。
那金色佛火如遇骤雨,瞬间熄灭。
枯木禅师的肉身如同被无形大磨碾压,寸寸崩碎。一只带着黯淡佛光的元婴被血光摄走,落入祭坛。
青铜棺中的干尸见状,骇得亡魂皆冒。
他快速从自己额头上扯下一张看不出材质的符箓,身形瞬间虚化,竟是施展了某种上古替死秘术,欲要遁入虚空逃离。
“定。”
苍白巨手屈指一划。
周遭百里虚空瞬间凝固如钢。干尸虚化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僵在半空。
三条血链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与四肢,猛地向外一扯。
“撕啦!”
干尸被五马分尸。
其体内那只蕴含着炼虚初期死气的阴婴,被血链拖入祭坛。
惨烈。
单方面的屠杀。
人界、灵界那些不可一世的老怪物,在这接引血台与大乘巨手的威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人灵两界余下的数人,此刻皆是肝胆俱裂。
银瞳老妇和黑甲壮汉背靠背,浑身颤抖。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人界竟会撞上这位灵界的煞星跨界血祭。
血袍青年披头散发,原本的高傲与狠戾荡然无存。
他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苍白巨手,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真君饶命!真君饶命啊!”
血袍青年声音嘶哑,满脸惊恐,“晚辈乃是灵界血河宗嫡系一脉,血家之人!我家老祖血天仇,与真君一般乃是大乘境修士!求真君看在我家老祖颜面上,饶晚辈一命啊!”
他搬出家族老祖,试图在这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半空中,那苍白巨手动作微微一顿。
血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正欲继续开口。
“厉天仇?”
宏大声音再次响起,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酷,“区区大乘初期,也配与本君攀交情?”
“本君蛰伏万余载,布下此局,只为血祭这方下界生灵,助本君突破大乘,飞升仙界。你能化作本君的资粮,乃是天大的福分。”
话音未落。
苍白巨手五指猛地一合。
“不——”
血袍青年发出绝望的惨嚎。
“砰!”
他那具经过无数灵药淬炼、堪比灵宝的肉身,连同身后的血色魔影,在这一捏之下,瞬间炸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余下众人看到最强的血袍青亦死,吓得巨怕,所有人皆使出所有底牌,试图逃身。
“不!我还不能死!”
银瞳老妇吓得披头散发,手中石灯轰然炸碎。
她转身欲逃,却被血台巨大的吸力死死拽住。一只血色魔手自虚空探出,将她连人带元婴一把捏爆,化作一团精纯血雾,被阵法一口吞下。
“吼——”
黑甲壮汉怒吼连连,玄龟虚影被抽得粉碎,身躯被十几条锁链死死缠绕,瞬间抽干了浑身精血与元婴,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空壳。
余下境界更低一些的老怪,更是底牌都无法祭出,便被四散的血链接连洞穿,惨叫中元婴被拉出,没入祭坛。
至此,人灵两界老怪,皆全军覆没。
地下空间内,死寂得可怕。
地下空间死寂得可怕。只有祭坛吞咽精血的声音,与穹顶之上天道不甘地降下紫雷劈向巨手的轰鸣交织。
祭坛最边缘的死角处。
北寒风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双目微阖,眉心的三色竖瞳已闭死。
玄黄钟悬在头顶,那层原本应该笼罩十丈的暗金光幕,被他以极端的控制力,死死压缩在周身五丈之内。
道佛双婴在丹田内疯狂结印,将他与沈月璃稳住,不被血链所影响。
沈月璃被他护在身后,脸色惨白。
那大乘期的威压虽被祭坛与玄黄钟挡下了几乎全部,但仅是渗透进来的那一点点余波,也让她的金丹几乎停止了运转。
她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是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北寒风挺拔的背影。
北寒风神色凝重。
他的目光越过玄黄钟的暗金光幕,冷冷注视着祭坛上方那只正与紫雷对抗的苍白巨手。
“大乘大圆满……”
北寒风心中飞速盘算。
这等存在,确实强得离谱。
若是真身降临,他连逃入金丹世界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他看得很清楚。
那苍白巨手虽然轻易捏死了几十个老怪,但其表面上的血色符文,在天道紫雷连绵不断的劈砍下,正在飞速黯淡。
空间裂缝边缘,更是隐隐有人道法则锁链浮现,死死卡住裂缝,不让其继续扩大。
人界天道虽受损,灭不了这等大能,但界壁的排斥力,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血河真君真身,下不来。
“吼——”
裂缝深处的血君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他失算了。
人界天道的抵抗远超他的预估,而祭坛收集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真身跨界,甚至连一具合体境的血肉分身都凝不出来。
若再强行撑开裂缝,空间怕是会自行碎裂,引发空间风暴,届时这只巨手怕要截断在此。
“罢了。祭品虽少,但也勉强够凝出一具本源分身,待分身降临此界,再重新布阵,接引真身后,再进行血祭此界所有生灵。”
巨手在紫雷中猛地一震,掌心裂开,吐出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血光。这血光并非实体血肉,而是纯粹由祭坛吞噬的数十个元婴,加上血君自身剥离的一道元婴本源糅合而成。
吐出这团本源后,巨手不再留恋,迅速向后一缩,退回了裂缝深处。
“轰!”
失去巨手支撑,空间裂缝在天道法则的挤压下迅速弥合,最终化作一个仅有丈许大小的血色漩涡。
天道黑雷失去了目标,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找不到异端真身,只能无奈散去。
地下空间,陡然一静。
唯有祭坛上方,那团暗红血光不断蠕动,合为一只血茧。
血茧形成后悬浮在祭坛上,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咔嚓。”
血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撕开了茧衣。
一个身着黑色道袍、面容妖异的青年,自血茧中缓缓踏出。
他双目微闭,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下界的气息,真是污浊。不过,用来做血祭的养料,倒也勉强凑合。”
血道青年睁开眼,双眸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滚的血海。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力量。
炼虚大圆满。
这已是目前凭借那些修士元婴本源与自身一道元婴本源所能凝出的最强分身。虽不及真身千分之一,但在这连化神都稀少的可怜人界,足够了。
血道青年目光一转,冷冷看向地下空间中仅剩下的那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