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道青年立于祭坛之上,双眼中似有血海翻涌,他周身环绕着炼虚大圆满的威压。
这威压如同化了实质般,将地下空间的虚空压得寸寸裂开,发出密集的"咔咔"碎裂声。
他眼眸低垂,目光落在五丈外北寒风与沈月璃身上,嘴两角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两只下界蝼蚁。”
“虽修为低微,精血驳杂,但能靠本君设下的祭坛苟活着,倒也算有些本事。”
“既如此,便用你们的魂魄,为本君这具分身添些能量吧。”
话音落下。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朝北寒风隔空一抓。
"轰——!"
空间骤然凝固。
北寒风头顶的玄黄钟发出声声的哀鸣,暗金光幕直接被压缩至不足一丈,光幕表面剧烈晃动,灵光忽明忽暗。
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死死的定住北寒风,令他几乎难于动弹。
沈月璃紧贴在北寒风身侧,脸色惨白。
她体内的金丹已停止运转,甚至连呼吸在这股威压下,都变的时有时无。
她绝望地看着祭坛上的血道青年,只觉今日已是难逃一死了。
北寒风双手艰难结出一道法诀,将世界法则缩至半丈界域,勉强护住自己与沈月璃。
他眉心上的三色竖瞳缓慢转动,似在探查血道青年的破绽。
“炼虚大圆满确真不假。”北寒风艰难出声,眉心的三色竖瞳已是闭合,显然洞穿了血道青年的虚实,“但你这具躯壳,不过是以数十个高阶元婴本源,加上本尊一道元婴本源强行揉捏而成。没有实体血肉,纯粹由元婴本源合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这等分身,在他人眼中确是强横,可在老夫眼里......”
“不过是一团大号的元婴灵水!”
话音落下。
北寒风丹田内,道佛双婴猛地睁眼,四手同时结印。
轰——
半丈法则之力轰然倒卷,尽数汇聚于右手食指。
他顶着足以将山岳压碎的威压,他顶着足以压碎山岳的威压,缓慢地抬起右手,指尖点在腰间红皮葫芦上。
“啪。”
一声轻响。
葫芦木塞应声弹开。
刹那间,葫芦口内爆发出一团暗红色光芒。
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诡异吸力,在半空化作一道漏斗状的光柱,瞬间罩向祭坛上的血道青年。
“嗯?”血道青年眉头微皱,面露讥讽,“区区下界法宝,也想收本君?”
他正欲挥手拍散那光柱。
可下一息,他脸上的讥讽便彻底僵住了,化作无边的惊骇。
那光柱中的吸力,不吸天地灵气,不吸血肉神魂,竟是直接吸收元婴本源的!
吸力发来,他体内的炼虚境法则如同冰雪遇了沸水,立时瓦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血道青年厉声咆哮。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足竟开始崩解,化作纯粹的暗红血光,不受控制地朝着葫芦口涌去。
那股吸力犹如跨越了无尽维度的锁链,死死捆住他的本源,任凭他如何催动真元,皆是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给本君断!”血道青年怒发冲冠,双手疯狂结印,试图斩断本源与葫芦之间的联系。
但一切皆是徒劳,崩解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小腿一路蔓延至腰腹。
“吼——!”
地下空间上方,虚空骤然炸裂。
那刚刚弥合的空间裂缝,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再次强行撕开。
血海翻滚中,血君的大乘真身感到了分身危机,重新在裂缝现出。
他怒极,不顾人界天道的疯狂反噬,那只苍白巨手再次从裂缝中探出。
“何方异宝,敢吞本君分身!”
宏大之音响彻天地,带着无边震怒。
苍白巨手食指并拢,指尖凝出一柄长达百丈的血色天剑。
剑锋所指,虚空尽数坍塌。
大乘真身强行干预,欲要一剑斩断那暗红光柱,救下分身。
天道紫雷疯狂劈落,砸在巨手上,却无法阻挡那血剑分毫。
沈月璃瘫在地上,望着那柄如天罚般斩下的血剑,脑海中已是一片空白。
就在血剑即将斩中那暗红色的光柱时。
红皮葫芦轻轻一扯,自行从北寒风腰间脱落,悬飘在半空。
葫身上的暗红纹路如水流动,像是活过来了般。
暗红光柱顶端,光芒骤然一凝,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名身穿阴阳道袍的老者。
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与天地同寿的苍茫古韵。
老者虚影静静悬在半空。
面对那毁天灭地的大乘血剑,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头,隔着虚空,淡淡看了那苍白巨手一眼。
仅此一眼。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那柄百丈长的血色天剑,在老者目光触及的刹那,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血粉。
余威不止,顺着剑意逆流而上,直击苍白巨手。
“砰!”
苍白巨手如遭雷殛。
表面上那些连天道紫雷都劈不开的血色符文瞬间炸裂,大片苍白血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暗色的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裂缝深处,传出一声夹杂极度痛苦与无边惊骇的闷哼。
“你……你是何人……”
血君真身的声音中,再无半点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老者虚影没有回应。
他那模糊的眼眸微微一凝。
那条被大乘真身强行撑开的百丈空间裂缝,便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轰”的一声,强行闭合!
大乘威压,天道紫雷,血海翻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老者虚影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光柱之中。
失去真身庇护,血道青年彻底绝望。
“不——!”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他那仅剩的上半身轰然崩解,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被红皮葫芦一口吞入。
“吧嗒。”
木塞自行飞回,严丝合缝地塞紧。
葫芦表面红光渐暗,自行落下,挂回北寒风腰间。
地下空间,重归死寂。
沈月璃跌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呼吸停滞了许久,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
炼虚大圆满的分身,竟被那葫芦收了!
大乘期的真身,被葫芦里的一道老者虚影,只看了一眼,便重伤败退,连空间裂缝都被强行抹平。
这等惊世骇俗的攻击,已经完全碾碎了她对修仙界的认知。
她再看向北寒风的目光中,除了敬畏,更添了一层无法言说的仰望。
北寒风立于原地,长吐一口浊气,抬袖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
方才大乘威压的余波,纵有玄黄钟护持,仍震得他气血翻腾。
他没有理会沈月璃的震惊,目光扫过这片满地狼藉的地下空间。
血台已毁,祭坛崩塌。
方才大乘威压与天道紫雷交锋,虽有不少老怪被血链抽干,仍有一些尸骸保留了下来。
这些皆是被威压震死,或是被紫雷波及殒命的强者。
北寒风身形一晃,落入废墟之中。
他大袖连挥,将场中残存的尸体一一摄入身前。
青铜棺中那具炼虚初期的干尸,虽被血链分尸,但躯干与四肢尚在;两具半步炼虚的尸身,虽千疮百孔,但骨骼完好;余下还有十余具化神,半步炼虚老怪的尸骸,以及满地散落的无主法宝、储物戒。
北寒风将那具炼虚干尸与两具半步炼虚尸骸单独收入储物戒。
这等高阶躯壳,日后用来炼制傀儡,必是极佳的战力。
至于剩下的十余具尸骸与散碎的高阶血肉精华,他打算喂养金丹世界。
北寒风转头看向沈月璃,神色淡然:“跟紧。”
说罢,他单手结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虚空震荡,一道三丈高宽的界门在他身前缓缓洞开。
界门之内,紫气氤氲。
灵山延绵起伏,长河奔腾不息,日月于天际交辉,一道道法则长河在苍穹上流淌。
那是一方完整的天地,透着勃勃生机。
沈月璃刚从葫芦的震撼中缓过神,此刻看到界门内的景象,双眸再次瞪大,娇躯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她双唇微颤,声音干涩。
“一方小世界。”北寒风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解释。
如今他已是元婴后期,在沈月璃面前显露些许底牌,已无大碍。
他大袖一挥,将那十余具尸骸,连同满地残存的血肉精华,尽数投入界门之中。
“轰——!”
金丹世界得到如此庞大的高阶血肉与法则滋养,顿时爆发出震天轰鸣。
世界边缘的混沌雾气犹如沸水般疯狂翻滚、退散。
大地向外极速延伸,山脉如巨龙般隆起,湖河水面不断拓宽。
八百一十万里。
八百三十万里。
八百五十万里。
最终,世界疆域稳稳停在八百六十万里。
界内山林成群,法则长河越发坚韧宽广。
那两轮由太阳真火凝聚的大日与大月,光芒更盛,照耀着这方广袤天地。
北寒风神识探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手关闭了界门。
他转过身,望向通往上方的石阶。
方才大乘威压与天道紫雷碰撞,加上血台崩塌,引发了恐怖震荡。
整座葬古荒墟终年不散的灰雾,被冲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淡雾残留。
地宫上方,那些历经万年岁月的上古禁制,在天道与大乘境的威压下也已是全部崩碎瓦解。
北寒风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出地下空间。
只见原本被阵法死死遮蔽的古傀宗遗址,此刻宝光冲天。
无数尘封万年的丹阁、器室、藏经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而那些在暗中游荡、守卫遗址的尸傀,也早已在方才的威压洗礼下尽数化作了齑粉。
整座葬古荒墟,如今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巨大宝库。
北寒风眼中亮光一闪。
他祭出青冥剑握在掌中,青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沈月璃仍未完全回神。
北寒风提剑拾阶而上,声音在空旷地宫中回荡。
“荒墟禁制已破,满地皆是无主之物。”
“走,随老夫扫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