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指腹划过手腕,时芙的浑身又是哆嗦了一下。
她急忙道:“奴婢……奴婢是要回去给殿下做衣裳了……”
女人的声音娇软得不成样子,胸膛起伏着,那双是雾蒙蒙的杏眼醉得像是一池春水。
“再晚些只怕都不记得尺寸了……”
男人的手没松,目光沉沉地便这样看着她,叫时芙越发感到心惊肉跳。
她只能硬着头皮问:“殿下还想做什么……”
盯着那水润的红唇一张一合,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要继续做的事情有很多……
只怕是说出来要吓到她了。
她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是难得的主动。
所以……
该有的总会有的,迟早会有的。
徐徐图之,他也不差这一刻。
闻见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
食髓知味的男人微微抬了抬下颌,终于是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哑着声音开口:“等一下,本王送送你。”
时芙一顿,将胸前的衣裳捧得是越发紧了。
她眼神带着几分防备,好似怕眼前的男人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似的。
“奴婢的屋子就在殿下的隔壁,这也要送吗?”
女人的声音浸过了水,娇媚得不成样子。
听得时芙咬紧了唇瓣,连声音都不敢说了。
男人一顿,继而点头,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中衣,气息还有些不稳:“也要送。”
脊背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皮肤下那青玉色的经脉是越发凸显。
烛火摇晃,从远处照过来。
明明暗暗的光影淌过他精瘦的腰身,勾勒出他分明的肌肉轮廓。
将那纵横交错的伤疤映得越发清晰。
越发的……性感。
时芙站在原地,瞧见眼前的殿下,整个人忽然便呆了呆,竟是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此刻的男人带着餍足的慵懒和随性,半阖着凤眼忽然瞥了她一眼。
瞧见女人失神的模样,他微微扬起头。
然后修长的指尖翻转,裴执玉草草穿上中衣,随意地披了方才那件外衫。
便牵着时芙的手走了出去。
粗粝的指腹在手心缓慢摩挲,女人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走到卧房门口,忽然便瞧见了外头远远跪着的身影。
时芙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下一刻,便觉男人大手的力道忽然重了。
裴执玉颀长的身子一顿,骤然便改成了双手交叠的握法,指缝轻轻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指尖微微理了理散乱的衣襟,随即便牵引着时芙的手,走了出去。
走到了周培方的跟前。
今日的风有些冷,一片明灭的烛火中,两道身影自暗处走来。
在一片晦暗的阴影里,周培方起初是有些看不清来人的面目。
直到瞧见那双长靴直直地站在了他的跟前,连同着女人的绣花鞋。
周培方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浑身僵硬抬起头来,瞧见的便是一双登对的璧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殿下——
眉目缱绻,唇瓣绯红,衣襟凌乱……
外衫便是堪堪地披在他宽大的肩颈处,叫人清晰地瞧见他里头的雪白的衣衫。
而时芙的身影拢在男人高大的身躯里。
她紧紧地捧着一件红色的衣裙,红艳艳的唇瓣紧紧抿着,杏眼像是浸了水一般,对着身边的男人含着几分依恋。
这是一幕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模样。
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神情,他们紧紧交叠的手。
无时无刻不彰显着他们在殿中到底是做了什么。
周培方木然地看着,脸色愈发苍白,大脑几乎是停止了思考。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泛开一阵阵又酸又涩的钝痛。
疼痛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酸楚顺着喉咙往上涌,痛得几乎叫他无法呼吸。
那份酸意夹杂无尽怅惘,排山倒海般几乎将他倾覆。
周培方的牙关轻轻颤抖了起来。
如坠冰窟。
直到眼前明月般的男人微微蹙着眉心,又是淡淡道:“周大人怎的会跪在这里?”
殿下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好似他浓烈地翻涌着苦痛,在殿下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也根本不值得什么。
周培方忽然有点想笑,眼眶却是莫名其妙地湿润了起来。
在这一刻,明月高悬,他在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东西。
回忆起他曾经也这样紧紧地拽着时芙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他曾在她的耳畔念诗,对着高悬的明月。
也曾经在这样的月色下,收到她长途跋涉送来的吃食。
一层一层的食盒打开,里面腾腾的热气溢散出来。
很甜,很烫。
周培方哽咽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舌根在泛着苦。
为什么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张了张嘴,瞧着近在咫尺的时芙,瞧见她那张无比熟悉又仍旧明艳的脸,喉头却是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眼前一片模糊,一切恍惚的就像是一场梦,叫人几乎有些分辨不清真假。
最终还是一旁的青书上前了一步,又是对着殿下道:“周大人是来与殿下商议公事的,瞧见殿下不在书房,便在这里候着。”
周培方沉默的听着,寒意顺着青石砖漫上膝盖骨,无比的疼痛。
然后他听见殿下淡淡的声音——
“既然没事便先回去吧,”他听见殿下好似轻轻笑了下,“无需你在这里伺候着。”
裴执玉说完这话,又是低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春日的夜里似乎有些冷,女人方才身子是那样烫,现在着了凉,下意识地便往他的身边靠去。
男人的长臂揽住了她的身子,又是带着她往屋子里走去:“觉得冷为什么不跟我说?早些便回去了。”
“……”
时芙到底回应了什么,周培方已经听不清了。
他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条腿已经是僵硬疼痛的不成样子。
天边的月亮在一下一下的晃着,周培方神情恍惚着,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外头的江喜已经在马车上等了许久了,骤然瞧见周培方这样惨白的脸色,也是吓了一跳。
“大人?大人?这又是怎么了?”
分明他家大人费尽心机才攀上了誉王府,可回回从誉王府出来的时候,都是这副没了半条命的样子。
周培方搀扶着江喜的手,抬了好几回脚,才终于是上了马车。
他张了张嘴,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回府。”
江喜顿时不说话了,急忙驾着马车回了府。
等终于到了周府门口,他急忙搀扶着周培方下了马车,可周培浑身僵硬,神情恍惚。
脚下的步子微微一乱,整个人便重重地跌倒到了地上。
他闷哼了一声,吃痛地弓着身子,缓了良久之后,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周培方搀扶着江喜的手,踉跄着迈过门槛,抵着府门,又是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周府已经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门庭冷落,无比冷清。
再不见从前小院里的大红色绸缎,没有廊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叮咚的响。
没有袅袅的炊烟氤氲着人间烟火气,鸳鸯甜粥、越州小笼、飘着油花子的鸡丝粥。
然后从一片渺茫的白雾中冒出那张昳丽的脸。
耳畔好似传来女人柔软的声音——
是时芙在唤他:“夫君……”